“吧嗒。”
机头回弹的金属脆响在死寂的老林子里,大得犹如砸下一记闷锤。
黑子耳尖一抖,转过硕大的头颅。
眼里凶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发出示警,耳边就传来大山的声音。
“趴下。”
大山暴喝一声,根本不回头去找声源,左手扣住赵瘸子后颈往下按。
两人借着地势,顺着冻硬的土坡直接滚进了旁边的枯沟里。
砰。
几乎就在他们滚入枯沟的半秒后,上方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喷出一大团刺目的火舌。
粗大的铁砂扇面般扫过,直接将大山刚才站立位置旁那棵老桦树的树皮轰得木屑横飞,白茬炸裂。
浓烈呛人的黑火药硝烟味,顺着五月初的大风瞬间弥漫开来。
“妈的,碰了机头。”
低洼灌木丛后,络腮胡汉子暗骂一声,眼见偷袭不成,索性扯着破锣嗓子狞笑起来。
“林大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到了底下别怨爷们心狠。”
络腮胡仗着居高临下的地势,端着那杆冒烟的双管猎枪,跟旁边戴着旧狗皮帽子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两人一左一右,踩着枯枝败叶,交替掩护着往下压。
他们打算把沟里的两人彻底封死在射界里,乱枪打成烂泥。
干沟底部,混合着腐叶和冻土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赵瘸子趴在泥水里,双眼被硝烟熏得通红。
赵瘸子摸索着腰间的火药牛角壶,想往双管猎枪里塞底火。
“大山,这回坏了。”
赵瘸子急促地喘着粗气,声音发紧。
“火力太猛,咱俩这地势吃大亏,一露头就得被轰成筛子。”
大山靠在干沟的冻土壁上,面色冷硬如冰。
他没有急着去拉56半自动步枪的枪栓,更没有冒然探头对枪。
那双幽深的眼睛盯着沟沿上方随风摇晃的枯草,指尖在唇边一捏。
“嘘,吁。”
两短一长,急促尖锐的包抄口哨撕破了山风。
指令一出,战阵即成。
一直伏在大山身边的黑子猛地跃出枯沟,四肢扣住冻土,冲着上方灌木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吠。
它没有无脑冲锋,而是左右横跳,疯狂吸引着上方两人的视线和火力。
而青麻和铁头,这道绝命的战术侧翼,在听到哨音的瞬间就动了起来。
犹如两道毫无生机的灰色幽灵,贴着干枯的茅草掩护,借着林地的视觉死角,悄无声息地向坡上两侧迂回摸去。
红一则稳稳守在赵瘸子身侧,盯死了后路。
“先打死那条黑狗。”
络腮胡的同伴被黑子吼得心头冒火,狞笑着端起双管猎枪,准星就要往黑子身上套。
忽地,他眼角余光瞥见右侧不足三步的枯草诡异地伏低了一下。
刚一扭头。
铁头那张冷硬如生铁的狗脸已经凌空扑至。
没等那同伴的手指扣下扳机,铁头张开惨白的獠牙,一口咬穿了他握枪的右腕。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中,伴随着同伴杀猪般的凄厉惨叫,那杆填满火药的双管猎枪脱手而出,砰然砸在冻土上。
铁头一击得手,脑袋向后一扯,硬生生拽着那人滚倒在地,死不松口。
“老二。”
络腮胡大骇,眼珠子都红了,转动枪口就要去轰铁头的脑袋。
就在他枪口刚偏移的刹那。
下方干沟里,大山长身而起。
他手里那把擦得泛着幽蓝光泽的56半自动步枪已经端平。
砰。
清脆的步枪出膛声压过了山风。
黄铜子弹擦着络腮胡的头皮飞过,带着灼热的气浪,掀飞了他头上那顶脏兮兮的狗皮帽子。
子弹击穿身后的粗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络腮胡只觉头顶一凉,头皮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抽空了他浑身的力气。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手里的猎枪再也端不住了。
开枪不杀人,只诛心。
这比直接一枪毙了他,还让他从骨头缝里冒寒气。
没等络腮胡从这枪的死亡威压中回过神来,左侧草丛突然窜出一到身影。
灰青色的青麻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射出,一爪子将瘫跪的络腮胡死死扑倒在冻土上。
惨白的獠牙直接顶住了络腮胡的咽喉大动脉,热腾腾的狗涎水滴在他的脸上。
只要大山再发半个音,这粗壮的喉管瞬间就会被咬断。
局势,在五个呼吸间,彻底翻转。
大山单手提着56半,踩着坡上的枯枝,一步步走上前。
厚重的翻毛皮鞋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赵瘸子端着装好底火的猎枪跟在后头,盯着被两条狗死死按在地上的两名悍匪。
大山走到络腮胡跟前,右脚抬起,重重踩在对方的胸口上。
反手抽出大腿外侧的牛角柄猎刀,冰冷的刀背拍打着络腮胡满是冷汗的脸颊。
“道外来的雷子是吧。”
大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活人气,只有看死物的淡漠。
“说错一个字,这片林子就是你的坟,谁派你们来的。”
“别,爷们,别杀我。”
络腮胡看着那把贴着自己脸皮的带槽猎刀,再看看旁边那头随时准备咬碎自己喉咙的恶犬。
苦心经营的江湖硬汉防线全面崩塌,牙齿磕得咔咔直响。
“是镇上里,镇上招待所里的人花钱雇的我们。”
大山眼神一厉,刀背用力压下一寸。
“接着说。”
“雇主是个瘦高个,戴个黑框眼镜。”
络腮胡疼得直抽冷气,话都说不利索。
“他穿得板板正正,说是省里下来的干部,他给了我们五百块钱定金,让我们进山做了你。”
“我的娘嘞。”
赵瘸子张嘴骂道。
“这狗娘养的孙德胜,胆子也太肥了,连公家的幌子都敢扯。”
赵瘸子咽了口唾沫。
“大山,那咱们现在咋整。”
大山低头看着瘫在地上抖成筛子的两人。
“赵叔,把他们的腰带解了,外头这层破大衣和棉裤全扒了,只留线衣裤。”
大山转身往山下走,头也不回地下令。
“用麻绳反绑在那棵老白桦树上。”
“刮一宿冻不死也够他们后半辈子想起长白山就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