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钢开山刀抡圆了劈下,刀刃撕破初春浓稠的白毛雾,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逼赵瘸子干瘦的颈窝。
这一刀极狠,外地汉子是奔着直接卸下赵瘸子半个膀子去的。
刀锋擦过干冷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就在吴老板嘴角已经扯出残忍笑意,黑痣男眼神冷酷得像在看死人时,原本看似吓得僵在原地的赵瘸子,身子往后一缩。
老赶山人的本能在这生死半秒间爆发。
赵瘸子根本没有格挡,顺着往后倒退的冲势,后背着地,直接在烂泥和枯松针里使出一记极其实用的懒驴打滚。
整个人像只灰皮耗子,贴着冻土滚向旧道口旁垒着杂枝的散兵坑。
这一滚,身后的空当彻底暴露出来。
也是在赵瘸子身子伏低的同一个瞬间。
三十步外,东侧风化青石上方,突然爆出一声撕裂鼓膜的金属爆鸣。
砰。
7.62毫米步枪弹在半自动步枪的膛线里疯狂旋转,带着炽热的动能,一头扎破浓雾。
外地汉子的开山刀刚刚落空,刀刃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
黄澄澄的弹头像一道隐形的死神镰刀,准得邪门地凿进他握刀的右手腕骨。
血肉溅开。
暗红色的血雾在半空中砰然绽放。
汉子粗壮的手腕中间瞬间被掏出一个血窟窿,碎裂的惨白骨茬夹杂着碎肉,四下飞溅。
巨大的动能不仅废了这只手,更连带着将那把精钢开山刀狠狠撞飞。
铮。
笃。
开山刀在半空中打着旋倒飞出去,深深扎进五步外一棵百年白桦树的树干里,刀柄兀自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啊!”
迟了足足一秒,外地汉子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左手牢牢捂住疯狂飙血的右手腕,手里的实心螺纹铁棍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烂雪里。
杀猪般的惨叫声震得树枝上的枯叶扑簌簌往下掉,整个人疼得像条被抽了筋的蛆虫,在泥地里拼命打滚。
距离他最近的吴老板,脸上正正好好溅了一大片温热的血。
他嘴里叼着的红梅烟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整个人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转过头,看着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的伙计和那只血肉模糊的断手时,双腿像被抽了骨头。
噗通。
吴老板一屁股瘫坐在长满青苔的烂泥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顺着他的黑呢大衣下摆弥漫开来,黄色的液体直接融化了地上的白霜。
青石之上,大山右眼依旧死死贴着照门,枪口下压,食指搭在扳机上,冷冷俯视着下方。
枪响的瞬间,黑痣男脸上的狂热与傲慢被炸得粉碎。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多年的直觉让他甚至连看一眼地上的假参眼都没看。
什么五品叶,什么百年老参,这是个局,一个布置得毫无破绽的绝户死局。
老林子里有人,有半自动步枪,而且准头可怕到能一枪打断正在发力挥刀的手腕。
“走。”
黑痣男暴喝一声,根本不管地上哀嚎的伙计和吓尿的吴老板。
他转过身子,大衣下摆甩开,皮鞋在冻土上发疯般蹬踏,朝着来时的南边旧道口狂奔。
那是生门,他只认得这一条路。
三步。
五步。
黑痣男的呼吸粗重如牛,眼看就要冲进旧道口的灌木丛。
就在他脚底刚刚踩中道口边缘的碎石时,前方那堆不起眼的刺嫩芽枯枝突然被人从下面暴力掀开。
两根黑洞洞,散发着刺鼻硝烟味和松油味的枪管,直愣愣地怼了出来。
距离他的胸口,不到半米。
赵瘸子半蹲在散兵坑里,头上的破羊皮帽掉在一旁,露出发茬灰白的脑袋。
他满脸都是枯叶和烂泥,眼神里透着股茹毛饮血的老匪气。
粗糙的大拇指搭在苏制双管猎枪的机匣上,向后一压。
咔哒。
咔哒。
两声清脆的击锤锁定音,在这寂静的当口,比催命的阎王帖还要响亮。
“往哪跑?”
赵瘸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熏黄的老牙,嗓音干如破砂纸。
“再往前跨半步,老子用铁砂子把你这身好皮囊筛成马蜂窝。”
黑痣男硬生生刹住脚步,身体因为惯性往前一倾。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强行向后一仰,两只三接头皮鞋在烂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西有暗河冰窟,东有高点步枪,南有散弹封口。
黑痣男惨白的脸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后背的冷风吹透了军绿哔叽布裤子,凉到骨髓。
绝境。
真正的死地。
但这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青石之上,大山确认黑痣男被逼退,身子微微探出凹槽,右手松开枪把,嘴唇用力一撮。
咻。
嘟。
一长一短,两道尖锐至极的认道哨音,像利剑般劈开浓雾。
这是赶山人猎犬军团全军绞杀的死令。
北面,深邃幽暗的松林里,两团早已积蓄到极点的狂暴野性轰然爆发。
没有吠叫,没有狂吼。
只有粗重的鼻息,和肉垫利爪撕裂冻土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黑子和青麻,一黑一灰两道闪电,贴着满是腐叶的地面,无声无息却又狂暴地切入战场。
青麻那双暗黄色的狼眼里烧着嗜血的红光,它严格执行着大山平时刻进它骨头里的指令,走弧线,闭口咬。
它避开正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外地汉子的正面,身躯像一张拉满的弓,在距离汉子两米外突然发力跃起。
灰青色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
咔。
咔嚓。
青麻在汉子身侧落地,满嘴森白的獠牙犹如钢钉,狠狠一口咬穿了汉子右后腿膝弯处的飞节。
它粗壮的脖颈疯狂甩动,借着体重和惯性往后狠拽。
令人骨头缝发疼的骨裂声和肌腱崩断声同时响起。
汉子的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对折过去。
呃啊。
外地汉子的惨叫声瞬间变了调,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喉咙里喷出一口血沫。
整个人像遭了雷击,抽搐两下后,痛得差点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