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底下,风把路面的煤灰卷起一层浮土。
刘三虎把嘴里嚼烂的瓜子皮呸地一声吐在地上,厚重的靰鞡鞋碾了上去。
“上次在青石镇砖窑,有你这条狗在旁边发癫,让你小子逞了威风。”
刘三虎往前迈了两步,两手插在旧棉袄的兜里。
“今天你单枪匹马撞到咱白河屯的地界,林大山,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啊?”
他话音一落,身后那三个穿着破旧黑棉袄的二流子立刻散开,呈个半扇形把大山围在中间。
满脸横肉的歪脖男掰着指关节咔咔作响。
身形干瘦的猴子已经摸向了腰后的褡裢,鼓鼓囊囊的,藏着一把沉甸甸的铁扳手。
剩下的黄毛嘿嘿冷笑,脚底下封住了大山的退路。
铁头往下压了压身子,喉咙发出阵阵低吼,只要大山一个口令,它能在半秒内冲上去咬穿对面任何一人。
大山右手随意落下去,掌心在铁头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往下压了压。
铁头喉咙里的动静憋了回去,身子没动,眼里的凶光却锁着对面没挪开。
“我自己来。”
歪脖男见状,还以为这外屯来的猎户后生终于认了怂。
他狞笑一声,大跨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大山的棉袄衣领薅了过去。
“装什么大尾巴狼,给老子跪下说话!”
远处,刚走出没多远的周大壮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矮墙后头,几个探头看热闹的白河屯村民也纷纷缩了缩脖子。
这年轻人被刘三虎这几个滚刀肉围住,今天少说得断两条腿。
歪脖男的手刚递到大山面前半尺。
大山没躲。
他左肩微微一沉,让过那只粗糙的大手,右手快得只剩残影探出去,指尖刚好掐在歪脖男手腕的筋腱死穴上。
大山的拇指往骨缝里一掐,手腕向外猛力一抖,借着歪脖男前冲的力道,顺势往下一折。
“咔嚓!”
一声脆响听得人后槽牙都发紧。
歪脖男那条粗壮的右臂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腕骨的球窝关节直接脱臼。
“啊——!”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刚从歪脖男嗓子眼里飙出一半。
大山动作根本没停,他连看都没看跪倒在地的歪脖男,身形借着那一折的反作用力往前一滑,抬起右腿。
厚重的鞋尖带着风声,踹在正发愣的猴子膝弯内侧那根麻筋上。
猴子只觉得半边身子被电流扫过,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
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冻土上,疼得连气都倒不上来。
矮墙后头的村民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刘三虎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他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人影一晃,自己最能打的两个兄弟就全瘫在了地上。
“我操你祖宗!”
在自家地盘被折了面子,刘三虎骨子里的凶性被激了出来。
他暴吼一声,弯腰抄起老槐树根底下的一块半截青砖,像头疯牛一样朝大山扑了过来。
青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大山的后脑勺。
大山身子往下一沉,上半身往右侧急转,青砖擦着他的肩膀砸了个空。
刘三虎用力过猛,身子往前栽。
大山左手扣在刘三虎的咽喉上,右手直接扣住他腰带。
双臂猛然发力,腰胯一拧,借着刘三虎的前冲惯性,来了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面飞起一蓬黄土和碎石。
刘三虎被狠狠拍在冷硬的冻土上。
这一下摔得太结实,他背上的棉袄都被碎石磨破了,嗓子眼里呃地发出一声怪音,翻着白眼,一口气卡住差点没憋死过去。
还没等他这口气顺上来,大山已经转过身。
厚重的靰鞡鞋抬起,一脚踩在刘三虎的胸口肋骨上。
大山脚底慢慢发力。
“嘎吱……”
站在最后面的黄毛吓得脸都白了,但他一看刘三虎被踩,咬着牙掏出一把锥子,想从背后去捅大山。
大山冷哼一声,根本没回头。
一直压抑着的铁头,得到了动手的信号。
灰黄色的影子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狂风般扑出。
“砰!”
铁头直接撞在黄毛的胸口上。
黄毛被扑飞出一米多远,重重砸在地上。
铁头两只前爪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张能咬碎野猪飞节的大嘴猛一张开,森白的犬齿直接贴在了黄毛脖颈的大动脉上。
热烘烘的腥气喷在脸上,只要牙尖往下压半寸,血就能喷出三尺高。
黄毛手里的锥子啪嗒掉在地上,尿液顺着棉裤管就流了出来,骚气四溢。
全场彻底死寂。
老槐树底下的风,似乎都停了。
刘三虎横肉直哆嗦,胸口的剧痛让他肺都要炸了。
“林……林哥……哦不对,林爷!我错了!我瞎了狗眼!”
刘三虎扯着破锣嗓子哀嚎,嘴唇都青了。
大山脚下的力道半点没减,反而又往下压了半寸。
“我问,你答。”
“您问!您随便问!”
刘三虎两只手抓着地面的冻土,指缝里塞了满是泥。
“你们屯有没有一个姓周的老赶山人,去过虎跳崖的。”
刘三虎闻言一愣,在脑子里飞速搜寻着屯子里那几个老炮儿的名号。
可一时间没能立刻对上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急得他眼珠子乱转。
就在背上的力道又要加重的刹那,他浑身打了个激灵,想起那个深居简出的古怪老头。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伸出满是泥土的手指,指向白河屯村西头最偏僻的方向。
“在……在西头有个叫周大海的,最里头那间塌了半边顶的土坯房。”
刘三虎气喘如牛,声音发抖。
大山他把脚从刘三虎胸口移开,拍了拍手上的灰。
“铁头,走了。”
铁头松开大口,从黄毛身上跳下来,颠颠地跑到大山腿边,乖顺得像条普通土狗。
大山没有再看地上那几个烂泥一样的混子,径直朝村西头走去。
老槐树底下,只剩下歪脖男压抑的痛呼和刘三虎劫后余生急促的喘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