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活坦克根本没打算转身,它用最原始的蛮力,要把咬得牙床崩出血也不肯松口的铁头活活压成一张肉饼。
铁头的后背已经完全贴在了冻土上,四爪悬空,灰黄色的毛皮被粗糙的碎石刮出血痕。
但它的下颚卡得死紧,嵌在猪王的骨缝里,哪怕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也半点没有松口的迹象。
56半的枪托顶死在大山右肩,准星在猪王身上来回晃。
没法开枪。
猪王后半身这一坐,把铁头的身躯完全罩在了底下。
十二步的距离,7.62毫米的尖头弹一旦击穿猪王厚实的脂肪和肌肉,残存的动能会顺着间隙穿进铁头的身子。
这不能赌,这是拿命在赌。
但如果不赌,再过半秒,铁头的肋骨就会被五百斤的重量压得粉碎。
赵瘸子趴在不远处的枯叶堆里,手里的双管猎枪空膛,连爬起来补弹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就在猪王的屁股即将彻底碾实地面的那一刹那。
一阵不同于松林冷风的腥气,顺着风刮进了窄道右侧的灌木丛深处。
没有半点动静,连枯枝被踩断的声音都没有。
一道灰白色的残影,贴着地面斑驳的树影悄无声息切进了战场!
一头瘦骨嶙峋,右后腿诡异虚悬的白狼。
它从大山视线的死角里激射而出,仅靠三条腿爆发出的速度,竟比全盛时期的黑子还要快上三分!
平时驯出来的猎狗咬架,总带着点驯化出来的规矩,爱咬脖子,咬耳朵,咬飞节,扑上去还得吠两声示威。
可狼不一样,这林子里的狼都是饿出来的杀手,出招就奔着要命的地方去,半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白狼没有发出一声吼叫。
它在冲刺的末端,身子往下一伏,前腿弯折几乎贴地,直接滑到了猪王刚刚坐下一半的后臀下方。
它没碰皮糙肉厚的后腿,也没凑鬃甲硬实的脊背,直冲着猪王后腿根和下腹交界的地方去。
灰白色的狼吻张开,森白的犬齿在阴暗的光线里闪过一抹寒光,正对着猪王后腿根部与下腹交接,最柔软,毫无防护的股间薄弱处。
掏肛,扯肌腱。
咔嗤。
布帛撕扯般的声响在窄道里突兀地响起。
狼吻闭合的瞬间,白狼的脑袋往后一拧,腰腹绷成了硬弓。
那一截连带着血淋淋脂肪的肠管和碎裂的腹股沟肌腱,硬生生被它扯出了一大块!
这是足以让任何生物丧失理智的剧痛。
嗷——!
上一秒还试图压扁铁头的猪王,整个躯体触电般弹了起来!
它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中枪时还要凄惨十倍的嚎叫,声音穿透了整个松林,带着无尽的痛楚与疯狂。
它再也顾不上地上的铁头,五百斤的身躯在剧痛的刺激下,硬生生强行扭转。
比水桶还粗的脑袋疯狂向后回扫,两根带着血丝的骨白獠牙如重型砍刀般,狠狠削向后方偷袭的白狼。
风声如雷,这一挑若是刮实了,足以为那头瘸腿狼开膛破肚。
但白狼的反应快得吓人。
它松口极快,嘴里甚至还挂着猪王的碎肉。
面对横扫过来的致命獠牙,白狼腿一发力,后躯一弹,侧身就躲了过去,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往后退了两步。
獠牙的尖端擦着白狼鼻尖两寸的距离掠过,连它一根灰毛都没挑下。
一击未中,白狼立刻隐入了几步外的树影中,琥珀色的眼珠直盯着猎物,冷漠地等待下一次机会。
这一瞬的变局,发生得太快,快到连赵瘸子都没反应过来。
但大山反应过来了。
两世为人的老炮头本能,让他在白狼扯出那一块血肉的瞬间,就已经调整了呼吸。
猪王因为剧痛强行扭身后转,又因为扑了空,原本坐下的后躯往下一垮,庞大的身子失了平衡,歪歪扭扭向左前方倒下去。
右前腿本能撑住冻土,这么一撑,厚实的右前肩胛骨往前抻开了。
一块从开战到现在,一直被厚重鬃甲和坚硬肩胛骨挡得严严实实的心肺要害,终于露在了大山的射线上。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大山的眼睛贴在表尺上,准星尖稳稳压住了猪王肩胛骨后方那团阴影。
肺叶,心脏。
食指果断扣到底。
砰!
沉闷的步枪声在清晨寂静的老林子里炸响,惊起远处白桦林里成片的飞鸟,回音在窄道两侧的岩壁间来回激荡!
一截橘黄色的枪口焰瞬间喷吐。
弹头擦着右前肩胛骨的后缘间隙,顺顺当当地钻进了猪王的躯体。
子弹带着强劲的动能长驱直入,穿透肌肉直贯心肺!
猪王身子一抽,嚎到一半突然没了声。
它那双猩红暴虐的眼珠子里,光芒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庞大的身躯瞬间软了架,前蹄一垮,轰隆一声巨响,狠狠砸在了碎石坡道上!
地面被砸得晃了晃,四散的冻土块,枯黄的松针,夹杂着未化的残雪沫子,被震得漫天飞舞。
殷红的鲜血从它侧腹的弹孔里涌出来,顺着地面的冻土缝隙漫开,冒着丝丝热气。
窄道外围那些原本散在各处,甚至还有想冲回来帮忙的半大野猪,全被这声枪响和猪王倒地的动静吓破了胆。
它们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哼唧声,慌不择路地掉头钻进两侧更深的灌木丛和密林中。
蹄声杂乱如雨,不多时便跑得干干净净。
白狼也被枪声惊得浑身一缩,夹起尾巴,窜成一道白影钻进了灌木丛。
整片东段松林,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山没有放下枪。
他依旧保持着瞄准的姿势,足足过了十秒,直到确认地上那摊烂肉胸腔再也没有起伏的呼吸,才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白气。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血腥气被浓烈的火药硝烟味混合着冷风压了下去。
黑子和青麻已经围了上去,红一也从外围跑了过来。
铁头还在地上咬着猪王的飞节,哪怕这头野兽已经死透了,它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