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带着风声劈下来。
黑子的后腿在扣下去的刹那就蹬地弹起,整个身子往后仰倒,脊背几乎贴上了冻土。
半尺长的骨白色尖刃从它肚皮上方不到两指的位置横扫过去,獠牙尖头刮走了一撮黑毛,毛絮在冷风里打了个旋儿。
黑子落地的瞬间没有站起来,而是顺着惯性在冻土上翻了两圈,后爪蹬住一截裸露的柞树根才刹住。
猪王的脑袋从右往左甩完,惯性还没收住,整个前半身跟着偏了半步。
大山的56半已经抵上了右肩。
准星在猪王偏转的一瞬间扫过了右肋后方的心肺区,食指从护圈外滑到扳机上。
猪王的身子扭了回来。
五百斤的躯体比他预判的快了整整一拍。
那颗比大水桶还粗的脑袋正面朝他怼了过来,两根獠牙上沾着黑子的毛,泛着湿漉漉的白光。
大山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歪脖子柞树上。
枪口和猪王之间不到五步,但猪王没有继续冲他。
一道灰青色的影子从窄道南口左侧的灌木丛里射了出来。
青麻。
它的起速比大山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快。
四条腿刨地的频率密得几乎看不清,肩膀压到极低,整个身子贴着地面滑行。
它没从正面切入,而是走了一个贴着猪王左后腿外侧的弧线。
青麻的嘴张开,上下颚在猪王左后腿膝弯合拢。
咔。
尖牙嵌进皮肉的声音闷钝短促,像铁钳子夹住了湿木头。
猪王的后半身抖了抖,瞬间绷成了硬疙瘩。
一声从喉咙最深处迸出来的痛嚎炸响在窄道里,震得头顶松针簌簌往下落。
猪王左后腿本能地往外甩,五百斤的蛮力从腰胯传到膝弯,再传到牙尖还嵌在皮肉里的青麻身上。
青麻整条狗被甩离了地面。
它的身子在空中划了半个弧,后背朝下,重重砸在三尺外的老柞树根上。
青麻的脊背撞在暴起的树根疙瘩上,嘴里呛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四条腿抽搐了一下。
被甩出去的瞬间,牙齿从猪王膝弯的皮肉里撕出了一条两寸长的口子,血顺着灰青色的嘴角往下淌。
猪王转头。
两只红透的眼珠子锁住了瘫在树根旁边的青麻。
它迈开前蹄,脑袋往下沉了沉,獠牙对准了青麻的腹部。
窄道南口右侧。
灰黄色的影子动了。
铁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不吼不叫,四条腿蹬地的动静被猪王自己的喘息声盖得干干净净。
它贴地滑行的姿态比青麻还要低半寸,肩胛骨的肌肉绷成两道铁脊,脑袋压到几乎啃着冻土上的碎石。
从猪王右后方切入。
猪王的注意力全在左前方的青麻身上,右后腿是此刻整个身体最空的位置。
铁头的嘴张到极限。
上颚卡住飞节上方那根最粗的筋腱,下颚从内侧兜底锁住骨缝,牙齿一合,颚骨发力。
这一口没有任何试探,没有虚晃,没有松劲再咬的余地。
死锁。
猪王的右后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
五百斤的身躯晃了晃,往右边歪了小半步,右后腿拖着铁头疯狂甩动。
铁头的四条爪子离开了地面。
铁头的身躯被五百斤的蛮力抡起来,像挂在风车叶片上的沙袋,从右往左,从左往右。
铁头的后背撞上了窄道右侧歪脖子柞树的树干,闷响传出去老远。
但它还是没松口。
猪王又甩了一下,铁头的左肋擦过灌木丛的枯枝,枯枝断了七八根,碎茬子扎进毛皮里。
还是没松口。
灰黄色的短毛根根炸立,前爪在空中乱抓,后腿绷得笔直,整条狗被拽成了一根弧线。
但那张嘴,像焊死在猪王飞节骨膜上。
窄道外围。
两头从坡道上散窝的野猪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其中一头两百斤出头的母猪低着脑袋往窄道方向冲。
红一从右翼灌木丛里扑了出来。
五十多斤的身子拦腰撞在母猪的脖颈侧面,嘴一张,牙尖扎进母猪左耳根。
母猪嚎叫着甩头,红一的后腿在枯叶堆里拖出两道深沟,身子被带得歪了又歪,前爪抠着冻土往回拽。
五十多斤对两百斤,红一硬生生把母猪的冲势别停在窄道口外三步远的位置。
窄道里头,黑子重新站稳了。
它没有再往猪王身上扑。
两声短促的吠叫从它喉咙里弹出来,干脆利落。
它从猪王左前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虚晃了一步,前爪在地上拍了一下,又退回去。
佯攻。
纯粹的佯攻。
猪王的眼珠子被黑子的动作牵了过去。
就这一瞬间,青麻从树根旁边翻起身来,三步冲刺,一口重新锁死了猪王的左后腿。
三条狗。
铁头锁右后飞节,青麻咬左后膝弯,黑子在前方游走牵制视线。
五百斤的猪王,两条后腿被两条拖狗定在原地,前冲后退都拖着一百多斤的活铁锚。
赵瘸子从碎石高台后面的坡底爬上来,双管猎枪端在胸前,满脸的表情像见了鬼。
大山没看他。
56半的准星在猪王身上来回扫。
心肺区,被铁头的身子挡了大半。
颈根,青麻的脑袋贴在边上。
太阳穴,黑子在前方来回移动,随时可能进入射线。
7.62毫米的弹头穿透力,在十二步的距离上,能打穿猪王的身体继续往前飞。
一枪下去,连猪带狗一块穿。
大山的食指搁在扳机上,迟迟不敢按下。
打不了。
猪王在窄道里疯狂挣扎,嘴里喷出的血沫被寒气凝成粉红色的雾。
它忽然不甩了,两条后腿停止了抡动。
大山的眼皮跳了跳。
猪王巨大的躯体前半身往下一沉,后半身往上拱起,像一座巨大的肉山在收缩折叠。
五百斤的重量,全压在后半身,对准了咬着飞节没松口的铁头。
铁头被猪王的右后腿拽得整个身子贴在地面上,仰面朝天,嘴还咬着飞节。
它的头顶上方,猪王如肉山般的屁股压了下来。
“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