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脚男后脖颈像浇了一桶冰水,脊梁骨瞬间绷得笔直。
双管猎枪的枪口贴着他后脑勺,枪管凉得扎皮肤,像块刚从冰窖掏出来的铁坨。
赵瘸子从那棵歪脖子老杨树的阴影里迈出半步,左脚踩在跛脚男的后脚跟上,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小伙子,我再说一遍啊。”
赵瘸子嗓音沙哑,跟蹲炕头唠家常似的。
“鹿弹,三步,你那脑瓜子不够硬的。”
跛脚男攥着劈柴刀的右手开始抖。
他活了三十来年,在道外挨过刀,进过局子,跟人干过仗,但从没有一根枪管贴着后脑勺跟他说话。
巷口堵着的精瘦男人脸色变了,后退了半步,肩膀刚碰到身后的墙壁。
暗红身影闪得极快,红一从杨树另一侧窜出来,直接横在巷口正中间,肩膀压低,獠牙外翻,喉咙里滚出一串闷沉的低吼,听着就瘆人。
退路封得严实。
矮壮男人反应最快,他看见赵瘸子的枪顶在同伴后脑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他右手把改锥往地上一扔,转身猛扑向左侧围墙,双手扒住墙头青砖的棱,左脚蹬墙往上翻。
大山嘴唇动了动,气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嗬。”
铁头直窜出去,它蛰伏的位置离矮壮男不到六步,黄褐色的身影贴着墙根射出去。
后腿蹬地的力量把冻土刨出两道白印,一口咬实了矮壮男悬在半空中的左大腿。
铁头的犬牙穿透厚重的棉裤,直接咬进大腿内侧的肉里。
一百五六十斤的壮汉被从墙头硬生生扯下来,后背朝下砸在冻土地面上,发出闷响。
矮壮男嗓子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整条左腿像被碾进磨盘里。
铁头咬着不松,四爪扒地往后拖,把矮壮男从墙根底下拽到巷子正中间。
精瘦男人眼珠子通红,右手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根一直藏着的三尺铁管,他把牙咬得嘎吱响,双手抡起铁管,照着大山的脑袋劈了过来。
青麻动了。
灰青色的身影从右侧墙根弹起,它沿着墙根往前切了三步,画出一道弧线,在铁管落下之前半秒,贴地冲到精瘦男人的右侧下盘。
一口咬穿了他握铁管的右手腕。
骨头裂的脆响在窄巷里格外清晰。
铁管从精瘦男人失去知觉的手指间滑落,铛地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根底下。
精瘦男人惨叫着弯下腰,左手抱住右腕,血从青麻的牙缝里往外渗,滴在冻土上一滴一滴的。
前后不到十秒,三个人全废了。
跛脚男听见身后同伴的惨叫,咬紧牙关转身,想挥刀拨开赵瘸子的枪口。
但他低估了红一。
六十斤重的猎犬借着冲劲合身扑上,犬牙深深扎进他的手臂。
红一的身体撞击,加上手臂被撕咬带来的剧痛,让跛脚男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全身脱力,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劈柴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赵瘸子往后退了一步,枪口始终稳稳地指着地上的人。
大山走过去,步子不快。
他蹲下身,左手揪住跛脚男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半截。
跛脚男满脸是土,鼻血混着冻土糊在下巴上,眼神还带着凶劲,嘴里还想骂。
大山右手攥紧成拳,对着他的左颧骨砸了下去。
拳面碾着颧骨,皮肉裂开,血珠子溅在大山的指节上。
跛脚男脑袋往右一偏,半边脸肿得变了形。
大山没停,第二拳还是砸在同一个地方,指节碾着颧骨的脆响在窄巷里格外清晰。
跛脚男嘴里的牙血噗地喷了大山半截袖子。
“这一拳,替黑子还的。”
大山的声音压得很低,没半分起伏。
他松了手,跛脚男软成一摊烂泥倒在地上,左颧骨塌了半边,嘴角的血糊成一片。
大山站起身,从棉袄前襟里抽出一截备好的细麻绳,蹲到矮壮男人身边。
铁头听令松了嘴,退后两步,嘴角的血沫子滴在地上。
大山把矮壮男人翻过来,两只胳膊拧到背后,麻绳从手腕绕到肘弯,缠了三圈打了个死扣,赶山人绑套子的手法,越挣越紧,铁丝都咬不断。
精瘦男人已经疼得蜷在墙根下,右手腕耷拉着,骨头茬子把皮肤顶出一个包。
大山走过去,把他两条胳膊也反剪着绑了。
最后是跛脚男,半边脸已经肿成猪头,意识还有半清醒的,被大山翻过来绑手的时候,连哼都没力气哼了。
三个人捆得结结实实,码在巷子墙根底下,只剩出气的份。
赵瘸子把双管猎枪从肩上卸下来合上保险,裹进旧麻布里。
他把旱烟杆叼进嘴里划根火柴点上,吸一口,脸上的神情松快不少。
“利索。”
大山把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走到赵瘸子跟前。
“赵叔,你在这儿看着,我去把小周叫来。”
赵瘸子叼着烟杆点了下头。
“放心,跑不了。”
他拍了拍红一的脑袋,红一乖乖蹲到巷口正中间,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实。
大山弯腰拍了拍铁头的后颈,铁头甩了甩嘴边的血沫子,跟在他身后往巷口外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矮壮男嘶哑的声音,疼得变了调。
“你他妈等着,孙三爷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绑了咱仨就完了?”
大山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
赵瘸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等那人把气喘匀,赵瘸子眼神一狠,抬脚重重地踹在矮壮男脚上的伤口处,还顺势碾了一把。
矮壮男疼得眼珠子暴突,半声惨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奶奶的,你先操心自个儿吧。”
他指了指巷口外头北边的方向。
“公安局就在那边,你寻思是你三爷的拳头硬,还是手铐硬?”
矮壮男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没了声。
大山牵着铁头从巷口出来,拐上砂石路往北走。
风从东北方向灌过来,带着粮库围墙上积雪化开的潮湿气息。
铁头贴着他左腿走,嘴角还沾着血,步子却稳得像巡山。
大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指节上裂开的皮,血已经凝住了,风一吹发紧。
怀里揣着的三捆大团结硌着肋骨,公安局的红砖院墙已经从前方街角露出一截了。
大山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