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阮文雄的店里又出事了。
三星渠道部打来电话。
电话里说,有人举报阮文雄的门店还在偷卖星辰,如果再发现一次,直接取消三星授权资格。
阮文雄站在柜台后面接完电话,没说话。
伙计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督导的车又来了。
油头督导这次没进店,站在门口,拿手机对着柜台拍了几张照。
阮文雄走出去,语气还跟以前一样:“都说了下午撤,你急什么。
这都来了几趟了,你不累啊?”
督导把手机揣回裤兜:“阮老板,上面已经把你列为重点了。
这不是开玩笑。你再扛下去,三星的货,下个月不用进了。”
阮文雄今年四十六岁,黑瘦,头发白了一半。
这条街上的同行都说,阮文雄脾气好,从不跟人红脸。
三星换过四任督导,每一任都跟他称兄道弟。
但今天,他没笑。
“货不给我进,行。”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三星的展柜,你自己明天来拉走。”
督导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三星的展柜,明天来拉走。”阮文雄往前走了半步,“你们A系列降了三成,客流涨了,买的人多了,我落着钱了吗?没有。
我还要贴人工、贴电费、贴房租。
星芒一天卖三台,我赚的是肉。你断我的货,行。
但你不能一边压我的利润,一边还指挥我柜台摆什么。”
督导脸色青了。
他指了指阮文雄,又指了指店里,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
车门摔得比平时响。
阮文雄站在店门口,看着车开远。
他转身回店里,对伙计说:“去,把星芒全部摆出来。不藏了。”
伙计愣在原地:“阮哥,真摆啊?三星那边要是真断货怎么办?”
“真摆。”阮文雄说,“你以为不摆,他们就不会断?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不如把货摆在明面上。至少让这条街的人看看,我阮文雄不是吓大的。”
这条街上的同行,都看到了。
梁文康接到消息时正在吃午饭。
一条视频发过来,画面有点晃,但声音清楚。
正是阮文雄说“星芒一天卖三台,我赚的是肉”那段。
梁文康放下筷子,把视频转发给林振宇,补了一句:“阮文雄跟三星督导摊牌了。真撕破脸了。”
林振宇看完,把手机递给刘建军:“这人叫什么?”
“阮文雄,第五郡的,做了十一年。那一带算有名气。很多小店进货都找他拿主意。”
“记下来。”林振宇说,“这种人以后能合作。敢在三星督导面前说这种话的,越南没几个。”
刘建军把名字记进名单,备注写了四个字:可重点谈。
林振宇又说:“但我们现在不找他。”
“为什么?他都跟三星撕破脸了,这时候递个话不是正好?”
“现在递话是正好。但他这股情绪,还不叫忠诚。
他现在掀桌子,一半是星芒赚钱,一半是被三星压狠了。
等他冷静下来,想明白了,跟我们走不是冲动,是算过账。那时候再谈,才是真的。”
当天下午,越南经销商群里炸了。
有人把阮文雄的事发到群里:“阮老板把三星的展柜掀了。”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
“真的假的?阮老板那个脾气也发火?”
“视频都传出来了。听说督导走的时候脸都绿了。”
“三星这波降价,谁赚到钱了?阮老板只是把话挑明了。”
“那我们怎么办?跟着阮老板走?”
“别急。先看看三星怎么说。枪打出头鸟。”
过了二十分钟,有人发了一张p图,三星LoGo掉进下水道。
没人评论,但接下来一个小时,群里多了一百多条消息。
梁文康截图发给林振宇。
林振宇看完回了一句:“还早,接着看。
这些人现在吵得凶,真到了选边站的时候,一半会缩回去。不用管他们说什么,看他们做什么。”
刘建军在旁边说:“越南现在是一锅水,下面冒泡了,就看什么时候烧开。”
林振宇说:“烧开之前,先把柴备好。”
他翻到星芒二代的备货表,用红笔在越南那一栏圈了一下。
第一批越南备货,五万台。
“这个数,再压一压。”林振宇说,“先不涨。等他们自己来要。
货太足,他们不觉得稀罕,缺一缺,才知道星芒的分量。”
“懂了。供不应求,比铺货有用。”
林振宇给梁文康回了条消息:“阮文雄的店,以后给他优先补货。
其他人,照旧。
还有,群里的动静你每天截给我,我要看他们是怎么一天天变的。”
梁文康很快回:“明白。阮文雄今天硬气了一回,周边好几个店老板都去看他了。
他在这一片有号召力。已经有人拿他当风向标了。”
林振宇对刘建军说:“把阮文雄盯住。这个人后面有大用。”
刘建军说:“我明天飞一趟胡志明市,亲自见见他。”
“不用。”林振宇说,“你一去,就显得我们急了。让梁文康去。
他本来就是越南人,跟经销商说得上话。
你去,反而给他们压力。
而且这时候我们的人一出现在他店里,传到三星耳朵里,就成了主动挖角。这种把柄不能留。”
当天晚上,梁文康果然去了阮文雄的店里。
没提前打招呼,骑了辆摩托车,后座绑着一袋茶叶。
到的时候,阮文雄蹲在门口抽烟。
看见他,愣了一下:“梁总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路过,给你带了点茶。老家寄来的。”梁文康摘下头盔,“阮哥,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阮文雄摆摆手:“别提了。干了这么多年三星,头一回跟人顶起来。说完之后我手都在抖。”
“正常。谁第一次掀桌子不抖?”
梁文康跟着进店坐下。
伙计倒了茶。
梁文康喝了一口:“阮哥,你想过没有,如果三星真断了你的货,你怎么办?”
阮文雄沉默了好一会儿:“梁总,不瞒你说。这店开了十一年,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慌过。
但我也没别的路。
三星压得这么狠,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条街上的同行以后谁还把我当回事。
我争的不是那一台两台星芒,是这十年的脸面。”
梁文康放下茶杯:“阮哥,你这话实在。脸面这种东西,争到了就是钱。争不到,以后谁都敢来你店里指手画脚。”
阮文雄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跟你们星辰做长远。
但你们货也不多。我怕我这边刚摆上来,你们那边断货,空欢喜一场。”
“货的事,你不用担心。”梁文康说,“星辰在越南的仓已经备着星芒二代了。
等发布之后,我优先给你安排。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稳住。该卖三星卖三星,该摆星芒摆星芒。等风头过了,自然有你的。”
阮文雄抬头:“梁总,这话当真?”
“当真。阮哥,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虚的?”
阮文雄靠在椅背上,长出了口气:“有梁总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三星真要断货,我也不怕了。”
梁文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阮哥,你这家店,以后会是星辰在第五郡的样板。
到时候三星督导再来,你不用跟他吵。你只需要让他看看,谁家的货卖得动。”
从店里出来,梁文康在路边给林振宇发了条消息:“阮文雄搞定了。后面会带着周边的店一起走。”
林振宇回:“不急。先让他把三星稳住。我们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你这两天别跑太勤,隔一天去一次,别让三星的人起疑。”
梁文康回了两个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