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朴正洙被调离越南的消息先是从三星内部传出来的。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阮文雄。他正在吃晚饭,手机震了一下。
三星一个老督导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朴总今天调走了。”
阮文雄放下筷子,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那个“朴总”是谁。
三个月前在降价动员会上,朴正洙站在白板前说“六个月内把星辰的声量压下去”。
现在六个月还没到,人先没了。
阮文雄笑了一下。
他把消息转到经销商群里,加了一句:“朴正洙滚了。”
群里瞬间炸了。
“真滚了?我这边也收到消息了。
听说调去管售后了。”
“活该。降了三成,我们跟着亏。
封锁就封锁,结果自己也没卖起来。拿我们当炮灰。”
“也不能这么说。
人在那个位置上,很多事也不是他能定的。”
“不是他能定的,那是谁定的?
我们这些经销商的损失,谁来管?”
阮文雄发了一个微笑表情,没再说别的。
过了几分钟,有人发了一张新p图。
朴正洙的脸贴在三星越南的LoGo上,配字:“你六个月的行动计划,能给我一份吗?我想学。”
群里笑成一片。
又有人跟了一张图:朴正洙之前开动员会时站在白板前的照片,旁边配了一行小字——“六个月,星辰没倒,我先没了。”
群里彻底笑翻了。
阮文雄把手机放到碗边,继续吃饭。
他老婆在旁边问:“你笑什么?”
“三星那个朴总,被调走了。”
“那你还笑得出来?他走了,后面的人不一定好说话。”
“后面的人好不好说话,我不关心。”
阮文雄扒了口饭,“我关心的是,他走之前没把星芒压死。
压不死,就说明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当天晚上,首尔那边有人给梁文康透了底。
朴正洙被调去管售后,表面上平级,实际是下放。
他在越南三年,最后落了个“执行不力、渠道失控”的考评。
梁文康把所有截图打包发给林振宇,附了一句:“朴正洙被调走了,群里炸了。
经销商都在骂,觉得自己被当炮灰了。
还有,首尔那边说,朴正洙的考评写的是‘执行不力、渠道失控’。”
他又补了一条:“另外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印度那边的封锁力度没减,三星在印度约谈的头部连锁,比越南还多。总部对越南松不松口,印度那边还在争。”
林振宇正在开会,没急着点。
等会散了,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才打开那些截图和消息,一张张看完。
他给梁文康回了条语音:“朴正洙走了,新人还没到。
这段时间三星越南肯定是空的。
你别闲着,让你的人挨家挨户摸一遍,看哪些是真想跟我们走的,哪些只是嘴上说说。
特别是阮文雄周边那几家,盯紧点。
印度那边你也盯一下,那边要是加码,越南这边的人会更摇摆。”
梁文康很快回:“阮文雄最积极,他今天在群里说了句‘朴正洙滚了’,下面全是赞成的。
还有几个老板私聊我,问星芒二代什么时候到货,愿意先打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让我摸的这批人,阮文雄已经带着周边三四家店在动了。
他们现在不是问货,是问以后怎么算账。
印度那边的风声他们也听说了。
好几个老板私下问我,说你们在印度能不能撑住,会不会突然撤了。”
林振宇说:“先别收钱。名单记着,货到了再说。
现在收了,后面他们又犹豫,反而麻烦。
真有诚意,不差这一两个月。
至于印度,你告诉他们,我们没打算退。他们锁得越狠,越说明自己慌了。”
挂了语音,刘建军推门进来:“朴正洙被拿掉了。
三星越南的新负责人叫李在镕,三星老人,在东南亚做了八年渠道。
这人不是善茬,据说很会来事。”
林振宇看了他一眼:“新官上任,你猜他第一把火往哪烧?”
“按三星的老路子,新人上去,八成先整渠道。这活儿最容易出成绩,做给上面看也最直观。”
“那就让他整。”林振宇说,“他整得越狠,那帮经销商跑得越快。到时候不用我们挖,他们自己会找过来。”
刘建军笑了:“你这套,跟当年对付高通一样。不接招,就等着看他们自己折腾。”
林振宇没接这话,只说了一句:“路是他们自己走的,我们管不着。”
两天后,李在镕正式到任。
到任第一天,他就让助理把渠道封锁的执行报告全部调了出来。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翻得很快。
最后把报告扔在桌上,跟助手说了句:“封锁三周,把自己经销商逼到对面去了。
这报告谁写的?写反了。”
助手没敢说话。
跟着李在镕做了三年,他知道这位新老板发火之前都是这个语气。
李在镕又说:“明天安排一下,跟星辰的人联系。我要去趟深圳。”
“深圳?”助手愣了一下,“您要亲自过去?要不要先跟总部报备?”
“报备什么。再这么锁下去,越南的渠道就要散了。
等总部批下来,经销商都跑光了。”
当天晚上,梁文康收到风声,马上发给林振宇:“三星新负责人准备去深圳,是来谈恢复的。
不过我听说,他这趟没拿到完全的授权,总部只同意谈,没同意全放。他手里的权限可能有限。”
林振宇回了条语音:“来得比预想快。
授权不全也好,说明他们内部还在吵。
你先别动,继续盯阮文雄那边。另外把星芒二代越南备货的清单发我一份,谈判要用。”
刘建军站在旁边:“这回来的是新人,估计想压一压我们。
刚上任就亲自跑,姿态放得低,说不定憋着什么条件。
权限又不全,这谈判怕是不好谈。”
林振宇放下手机:“权限不全不是坏事。他越急着谈成,我们越不急。”
刘建军笑了:“林总,您这嘴,有时候比三星的刀还快。”
“他带刀来也没用,我们不接。”林振宇说,“先晾他两天。”
李在镕能在三星体系里做到越南区负责人,绝对不是软柿子。
他来深圳,明面上谈恢复,暗地里一定是想摸清星辰在越南的底线。
林振宇对刘建军说:“这两天的行程,你安排得越满越好。
他等得越久,心里越没底。”
刘建军点头:“我会拖住他,就说您在跑星芒二代的产线,实在抽不开身。”
林振宇说:“对。星芒二代的产线,现在本来就是最要紧的事。
越南的事再大,大不过产品。”
他翻开星芒二代的进度表。
老黄刚发来一行数据:中框良率96.3%,日产能两万。
他给老黄回了条消息:“再加一条线。春节前,必须铺满五省。”
老黄秒回:“加线可以,人要跟得上。
三班倒排满了,再加得再招一班人。新招的不熟,良率不一定保得住。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林振宇回:“招。良率你盯,人不够就加钱。
春节前铺不满五省,我们输的不是销量,是明年一整年的节奏。
新人上手慢就多带,实在不行你亲自带。”
老黄过了几秒回:“行。我明天就张罗招人。
先说好,头两个礼拜良率要是掉下来,你别冲我拍桌子。”
林振宇回:“你放手干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