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明市第五郡，阮文雄的手机店开了十一年。
这条街上做生意的，没人不认识他。
店不大，三米宽的门脸，三星的货占了一半。
过去十年，他靠三星吃饭。
三星给他的返点，比他卖出去的利润还稳定。
但这两个月，情况变了。
星芒进店之后，出货速度比三星A系列快。
便宜，耐摔，电池能顶两天。
来买星芒的人，十个有七个是学生。
他们进店不看别的，直接问“有没有星辰”。
阮文雄一开始只进了二十台。
后来补到一百台。
再后来每礼拜都得补。
然后三星的封锁令下来了。
督导前天来的。
四十多岁，油头，进店绕柜台转了一圈。
最后站在阮文雄面前：“星芒，全部撤下去。”
阮文雄当时没争。
等督导走了，他把星芒从正面柜台挪到最底层。
有客人问，他就说没货了。
其实有货，就在下面压着。
今天客人多。
有个小伙子上来就掏钱，要白色星芒。
阮文雄蹲下去，从柜台最底层抽了一台。
盒子刚摆上柜台，门口的车就停了。
油头督导推门进来。
阮文雄手心冒了汗。
那台星芒还在柜台上，白色包装盒上印着星辰logo，比店里的三星标牌还显眼。
督导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那台星芒，又看看阮文雄：“我上次说过了，这里只能摆三星。”
阮文雄把盒子往柜台下面一塞，脸上堆起笑：“下午就撤，下午就撤。这客人先订了，我给人拿货。”
“客人订的？”督导扫了一圈，“那客人呢？”
“刚走。说好下午来拿。”
督导盯着他：“阮老板，我不跟你绕。上面已经把你列为重点了。下次我来，再看见一台星辰，你的三星供货直接停掉。”
说完转身走了。
玻璃门关上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别为了那点小钱，把十年老店搭进去。”
车开远了。
阮文雄慢慢蹲下来，把那台星芒重新从底下拿出来，摆在柜台正中间。
旁边伙计小声问：“阮哥，这样会不会出事？”
阮文雄盯着那台星芒看了一会儿：“他让我别为小钱搭店进去。可这三个月，星芒给我挣的钱，比三星去年一年给的返点还多。到底谁在搭进去？”
伙计不敢说话了。
跟了阮文雄四年，头一回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同一天晚上，梁文康从越南给林振宇发了条语音。
声音混在摩托车和街边叫卖声里。
“林总，今天又查了。被下架的门店已经记到三十七家了。有三家偷着摆回去了，都是卖一台拿一台。还有这个阮文雄，今天跟三星督导顶了两句，没撕破脸，但货没撤。”
林振宇听完，把手机放回桌上。
刘建军在旁边问：“林总，这三十七家，要不要主动联系一下？”
“不联系。”林振宇说，“等他们自己来找我们。”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发现，不卖星辰，店里的流水撑不住的时候。”
刘建军没再问。
他跟了林振宇这么多年，知道这人最擅长的事就是等。
高通断供，他等。
魅族上门求芯，他等。
现在三星锁渠道，他还是等。
但每一次等，最后都是别人先坐不住。
林振宇走到窗边，忽然问了一句：“星芒二代的中框打样，老黄那边怎么样了？”
刘建军说：“下午出来了，比上一代厚了零点三。老黄说手感沉，但看着就经摔。他让我问您，这厚度行不行。”
“行。”林振宇说，“县城和乡镇用，经摔比轻薄重要。把这话原样告诉他。”
刘建军点头，打开手机看越南几个电商平台的后台。
亚马逊星芒的搜索量这两天在往上走。
Shopee的店铺收藏也涨了一截。
他正看着，梁文康又发来一条消息：“阮文雄今天把三星督导顶了。没真翻脸，但这种人，心里已经动了。”
林振宇回了条消息：“继续记着。阮文雄那边你多留意，有动作第一时间说。”
刘建军犹豫了一下：“林总，越南那边的货，我们是不是可以压一压？”
“怎么压？”
“现在线下被锁，线上又涨，货本来就紧。这时候减少越南供货，那些被下架的门店会更着急。等三星自己把经销商逼到绝路，我们再恢复供货，那时候忠诚度就不一样了。”
林振宇笑了：“你现在学坏了。”
“跟您学的。”
“那就压一压。但别压得太狠。留一口气，别让他们真的死掉。”
“明白。我让梁文康盯住，哪个门店真撑不住了，单独放点货。”
林振宇走回桌前，拿起星芒二代的中框样品掂了掂。
确实比上一代沉。
“星芒二代，越南先铺五万台。线上先跑，线下的口子等他们自己来撕。”
刘建军说：“好。我今晚就安排下去。”
窗外夜色很沉。
几辆货车正在装货，箱子上印着星芒二代的logo。
还没发布，货已经提前开始备了。
林振宇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越南那边，你多盯着点。三星的新人还没到，这个空档期，正是渠道最松动的时候。”
“我已经让梁文康挨家摸了一遍。哪些人真想跟我们走，哪些只是嘴上说说，他比我们清楚。”
“对。越南这一仗，渠道不是最重要的，人心才是。阮文雄这样的店老板，以后要当自己人。等三星风头过了，这批人就是我们在越南的根。”
他顿了顿：“你告诉梁文康，放开手去做。该花的钱花，该拉的人拉。但有一条线不能碰，不能替经销商做决定。他们要反三星，得是他们自己想反。我们只做那个在门口等着的人。”
刘建军走后，林振宇打开电脑，翻越南市场的销售日报。
线上增长很快。
线下因为封锁，整体还是掉了。
他不急。
三星锁得了货架，锁不住用户往线上跑。
一旦线上跑通了，线下经销商只会更急。
他合上电脑，给梁文康发了条消息：“阮文雄的店，后面优先补货。其他人，照旧。”
梁文康秒回：“收到。阮文雄今天还问我星芒二代什么时候到。我含糊过去了。”
林振宇回：“先让他等着。等他主动找你谈，再谈。你不用急，他比你更急。”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
厂区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墙上那张世界地图上。
越南的位置，钉着一枚红色图钉。
三个月前按上去的。
现在看，位置没变，分量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