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张一鸣的助理回了邮件。下周三下午，中关村cbd咖啡馆。
林振宇当天飞北京。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他靠在舷窗边，闭着眼睛。上一世他见过这家公司后来的样子——抖音横扫全国，tiktok杀向海外，估值从几亿美金一路涨到万亿。
张一鸣的助理在首都机场接他，一辆黑色奥迪A6。车开了四十分钟，到字节跳动的办公室。
园区不大，楼下几家咖啡馆和快餐店，程序员模样的年轻人进进出出，羽绒服配双肩包。电梯间里贴着一张海报：今日头条，你关心的才是头条。
张一鸣在会议室等他。
灰色卫衣，黑框眼镜，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咖啡。看着跟中关村任何一个创业者没什么区别——除了那双眼睛。
林振宇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在观察。不是打量，是分析。像算法在扫描数据点。
“林总，久仰。”张一鸣站起来握手，手掌干燥有力。
“张总，幸会。”
张一鸣倒了杯茶推过来，茶叶还浮在水面上，普通的散装龙井。
“星辰m系列卖了近百万台，自研芯片迭代到第三代，怎么突然想投我们？”
林振宇端起茶杯吹了吹，没急着喝。
“我关注字节很久了。今日头条的推荐算法，在国内资讯平台里是断层领先的。”
“林总对算法也有研究？”
“略懂。”林振宇放下茶杯，“但我今天想聊的不是图文，是短视频。”
张一鸣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他表情控制得很好——是警觉。像下棋的人发现对手走出了自己正在想的那一步。
“短视频？”
“4G渗透率已经过50%了，流量资费还在降。用户从文字转向视频是必然趋势，拐点就在一两年之内。谁先占住短视频赛道，谁就能拿到下一个五年的流量入口。”
张一鸣没接话，等他继续。
“字节迟早会入局。但我猜——你们内部还没想清楚怎么做。”
张一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跟林振宇自己开会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林总为什么这么肯定？”
“时机没到。2015年用户习惯没养成，4G覆盖不够广，创作工具不成熟。但最晚到明年下半年，三个条件同时成熟。谁先推出产品，谁吃第一波红利。晚半年入场的，花十倍代价也追不上。”
张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那种——是被戳中之后，有点意外、有点欣赏的笑。
“林总对短视频的理解，不是临时准备的吗？”
“星辰和字节在短视频赛道上可以协同。”林振宇没直接回答，“第一，芯片功耗。S系列在视频解码上有独家算法，连续播放续航能提升20%。
第二，渠道。星辰线下门店覆盖三四线城市，可以预装字节的全系产品。第三，影像能力。手机拍得好，短视频质量才高，创作门槛才低。”
张一鸣靠在椅背上。
“星辰投我们，到底图什么？”
“财务回报。字节的估值会涨，这是确定性很高的事。另外，手机和内容迟早要走到一起。苹果有ioS生态，谷歌有安卓和Youtube。国内的手机厂商和内容平台，早晚也要走这条路。”
“那聊聊具体的吧。”他放下杯子，“三千万，星辰打算占多少？”
“投后估值五亿。”
张一鸣眉头微蹙。
“上轮估值已经接近这个数。五亿说不过去。”
“上轮是财务融资。星辰带来的是芯片优化、渠道预装、影像适配——这些不是钱能直接买的。生态赋能，估值应该比纯财务投资有折让。”
“星辰的渠道和芯片确实有价值。”张一鸣语气平稳，“但今日头条日活已经突破五千万，用户时长和广告增速都摆在那里。六亿，底线。”
“日活五千万我认。但头条的商业化还在早期，广告加载率还有空间，用户增长的成本也在上升。五亿五千万，公允价。”
张一鸣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他在算。不是算估值——算的是林振宇这个人。一个手机厂商的cEo，对内容平台的商业化节奏判断这么精准。
“六亿，占股5%。”他放下杯子，“附加条款可以多谈。星辰的门店预装、内容增值服务，写进条款。”
林振宇沉吟了几秒。
“六亿可以。加一条——字节未来的短视频产品，优先与星辰的影像引擎做技术对接。”
“产品还没做，我没法承诺适配。”
“不用承诺结果。写进条款——优先技术对接，具体方案双方技术团队联合评估。”
张一鸣想了想，点头。
“可以。预装和增值服务的具体形式，会后让双方团队对接。”
“还有一个要求。投资人名单里，星辰暂时不公开。”
“为什么？”
“星辰在手机行业还在爬坡期，跟内容平台的投资关系公开太早，对双方都没好处。”
张一鸣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林总做事很稳。行，暂时不公开。”
“那tS下周签？”
“我让法务拟条款，争取周三之前出草案。”
林振宇站起来，伸出手。张一鸣握住了。
“三千万，百分之五，六亿估值。林总，不管合作能不能成，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从字节跳动出来，天色已暗。北京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半，路灯就全亮了。三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上了车，林振宇靠在座位上。三千万美金，百分之五。上一世这家公司的估值曲线他记得很清楚——从六亿到六十亿，不到三年；从六十亿到六百亿，又不到两年。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刚才在会议室里，他必须像一个理性的投资人一样讨价还价，从五亿谈到五亿五，再从五亿五谈到六亿，在附加条款上斤斤计较。因为如果表现得太急切，张一鸣会警觉。
张一鸣这个人，最敏感的就是信息不对称——一旦他察觉到你知道的比他多，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