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在掉漆的木地板上,光影浮动。
床铺凌乱不堪,满室旖旎的气息还没完全散干净。
程晚晴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那个熟悉的热源蹭去。
空了。
手背触及的床单,一片冰凉。
她猛地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早就没人了。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腰肢酸软,大腿根一抽一抽地泛着疼。
昨晚那男人跟饿狼扑食一样,翻来覆去地折腾,没完没了。
要不是顾忌着他今天还要赶车,只怕他能闹到大天亮。
程晚晴咬着牙,揉着酸软的后腰坐起身。
目光一瞥,床头柜上压了个白底红字的搪瓷茶缸,底下压着一张撕下来的旧报纸边角料,。
字迹有些歪扭,力透纸背。
“早饭在锅里温着,煤球炉我封好了。乖乖吃饭,等我回来。——野。”
看着那行字,程晚晴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能想象出来,男人写这句话的时候有多专注。
可一想到好几天见不到这男人,心里顿时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块。
她披上外衣下床,走到窗边。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以前每天早上,这院子总是最热闹的。
厨房里锅铲碰锅沿,水龙头哗哗流,伴随着劈柴的闷响。
今天太安静了,剩下风刮过石榴树的沙沙声。
还得上班。
程晚晴拉回思绪不敢耽误,赶紧洗漱,换上工装。
来到厨房,灶台上的铝锅盖掀开,白面馒头散发着甜香,浓稠的小米粥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想来路行野天不亮爬起来熬的。
她掰开馒头咬了一口,平时觉得喷香的面食,今天嚼在嘴里,少了点滋味。
才刚走不到半天,这种不习惯的抓心挠肝感,就已经见缝插针地钻了出来。
胡同里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风里夹杂着家家户户生炉子的煤烟味。
她一个人走在巷子里,身边少了那个高大如山的身影替她挡风,总觉得空落落的。
路过王婶家院门口。
王婶正端着洗脸盆泼水,探出头来眼睛一亮。
“妹子,上班去啊?今天怎么不见你家那口子?”
“婶子早。他出去两天。”程晚晴笑着回话。
“哎哟,你家小路真优秀,长得高大帅气,干活还勤快。”
王婶想到那天看见路行野在厨房做饭,下巴都惊掉了。
这年头还有男人下厨房的?
想到自己男人,她忍不住吐槽,“不像我家那死鬼,瞧,昨晚又喝得烂醉,吐了一地。比起你家小路,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程晚晴笑笑,没敢接话。
王婶又叮嘱了几句缺啥说话,这才端着盆回屋。
到了厂里,程晚晴先组织开了会。
拿着工作簿的模样干脆利落,一扫在家里的娇软慵懒,气场全开。
小刘小陈赶紧翻开本子,老赵也放下茶缸凑了过来。
“这周的重点,一车间的喇叭裤版型,还有的确良衬衫的改良款。”
程晚晴拿着红蓝铅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个圈。
“腰线收紧一寸,裤腿放宽。的确良的领口做成小翻领,收掉多余的褶皱。小刘,图纸下午下班前交给我。”
布置完任务,她起身带着小林直奔车间。
机器轰鸣,白尘飞扬。
程晚晴蹲下来查看细节,又把要点跟几个带班组长嘱咐了一遍。
一上午忙下来,她没怎么歇。
中午下工铃一响,女工们拿着铝饭盒涌向食堂。
程晚晴跟小林一起吃饭。
女人凑在一起,总绕不开八卦。
小林这些天跟程晚晴处得好,那股分享的劲管不住了。
“那个三车间的主任听说是走后门进来的。”
正说着,车间主任李跃进端着饭盒走过过道。
远远看见程晚晴,他眼睛微亮,脚步一顿,似乎想上前搭话,但憋了半天,又硬生生忍住了。
程晚晴当做没看到,别开视线。
小林还在分享厂里的八卦,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脑袋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开口。
“程科长你不知道吧?咱们科那个小周……”
“怎么了?”
“小周别看她现在单身,听说之前在乡下有过一段,后来散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反正她前夫来厂里闹过一回,后来就没再来过了。”
程晚晴挑眉。
难怪小周平时在科里总阴沉着一张脸,看谁都像欠了她二百块钱。
傍晚,夕阳把厂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下班铃声准时拉响。
程晚晴收拾好帆布包,走出厂门。
平时这个点,路行野早就在厂门口的大槐树下了。
惹得来往的小姑娘频频红着脸偷看,他谁都不搭理,只盯着她出来的方向。
见她出来,大步流星走过来,接过她的包,两人一起说说笑笑地回家。
可今天,厂门口空荡荡的,前方是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的女工。
程晚晴站在门口愣了一瞬,才抬脚往回走。
推开小院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太安静了。
没有那道磁性沙哑的声音,厨房里也没有饭菜的香味。
院子里也没有有力的劈柴声,没有那个光着膀子、满身汗水顺着腹肌往下流的野性身影。
程晚晴放下包,走到水缸边想舀水洗手。
刚伸出手,猛地想起水缸平时都是路行野一扁担一扁担挑满的。
这个家,她就从来没操过半点心。
走到堂屋,想倒杯热水暖胃。
提起暖壶,轻飘飘的,里面没水。
程晚晴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跌坐在那套新买的沙发上。
那个每天把她当小孩照顾,连洗脸水温都会提前兑好的全能老公,不在家。
视线扫过屋子。
屋檐下,路行野劈好的干柴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堵墙。
立柜里,大白兔奶糖和麦乳精罐子摆得板板正正,全是她一伸手够得着的位置。
屋子里处处都是他的痕迹,处处都在提醒她,这男人有多疼她,多惯着她。
“讨厌……”
程晚晴眼眶微微泛酸,低头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
“才第一天,这日子就这么难熬了。”
被路行野娇养了这几个月,对他的依赖早就深入骨髓。
那糙汉子,早把她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