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的风,闷热,潮湿。
空气里黏糊糊的,夹杂着机动车尾气的机油味。
跟北方省城那种干冷爽利的秋风完全不同,这风吹在人身上,像裹了一层化不开的糖稀。
路行野大步走在坑洼的水泥路上,随手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硬挺的锁骨和一小片麦色胸膛。
一天一夜的长途颠簸。
他和陈师傅刚把那批货送到了服装厂站,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这会儿都饿得不行。
陈师傅跑这条线多,门清。
带着他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隐蔽的深巷。
巷子里搭着几个不起眼的油布棚子,这是羊城特有的暗摊,专给错过饭点的跑车司机和倒爷行方便。
“老板,两份干炒牛河,多加肉。再来两瓶冰镇汽水。 ”陈师傅压低声音。
路行野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板凳上,长腿憋屈地曲着。
接过汽水,仰头一口气灌下半瓶。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砸进胃里,压下了一路风尘。
他没忘正事。
一双深邃如狼的黑眸透过油腻的布棚,锐利地扫过巷子里来往的几个人影。
来之前媳妇交代过,让他留意这边的布料和款式。
可眼下这明面上的街头,还是千篇一律的中山装。偶尔有几个偷偷穿紧身花衬衫的,也难登大雅之堂。
他心里暗自比较,这儿人穿的,还没他家晚晚随手画的一张废稿有型。
陈师傅叼着根飞马牌香烟,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看啥呢,眼睛都不眨。”
“没什么。”路行野收回目光。
滋啦一声,猛火爆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盘热气腾腾的干炒牛河端上桌,油汪汪的,酱色浓郁。
路行野抽出一双竹筷,大口扒拉了两口。
牛肉片切得极厚,裹着生粉过油,滑嫩爽口,味道比北方的重酱重盐鲜香得多。
要是晚晚在,她肯定会喜欢。
路行野嚼着牛肉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画面。
小姑娘盘腿坐在床头吃苹果,吃到酸的地方,还会微微蹙起秀眉,娇气得要命。
不知道媳妇晚上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陈师傅吃得满嘴是油,一抬头见他发愣,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见鬼似的瞪大眼。
“吃饭呢,想啥呢。”
“没。”
路行野瞬间敛去眼底的柔光,咽下嘴里的肉。
满脑子全是家里那个被他弄疼了会咬人的小姑娘。
吃饱喝足,陈师傅带他到了提前联系好的隐蔽小旅馆。
房间逼仄,墙皮脱落,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
陈师傅倒在硬板床上,没三分钟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路行野却精神得很。
他用冷水从头到脚冲刷了一遍,洗去一身柴油味,换了身干净的的确良短袖,独自出了门。
七十年代的羊城夜市,藏在迷宫一样的老巷子里,比白天国营商店里鲜活得多。
路行野沿着墙根走,眼睛一刻也没闲着。
路过一个打着手电筒的杂货暗摊。
地铺上摆着几盒中成药,保济丸,清凉油,包装比北方供销社里的精细也便宜。
“老板,每样拿几盒。”
对面的摊位,都是一些布料和布头,他看了眼,都是厂里有的料子,就没有采买了。
再往前风里飘来一阵肉香。
只见一个竹筐里垫着油纸,卖的是正宗广式腊肠。
路行野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晚晚扒白米饭的样子。
要是蒸在饭面上,小姑娘肯定能多吃半碗。
“老板,称两斤。”
连同旁边没见过的南乳花生、水果糖,他也没手软。
全部买回去给媳妇尝尝。
夜深了。
程晚晴躺在宽大的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明明跟平时一样,可身边少了那个热烘烘的人,总觉得空得慌。
手伸过去,摸到的是冰凉的床单,又缩回来,搁在胸口上。
窗外石榴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投在窗纸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老公~”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没人应。
唉。
程晚晴无奈地叹了口气。
强迫自己闭上眼,可脑子反倒越来越清醒。
她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鼻尖蹭过枕面,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皂角味。
是他的。
心口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又泛上来了。
程晚晴委屈地瘪了瘪嘴,伸手把他枕过的那个枕头拽过来,抱进怀里。
“路行野,你再不回来,你媳妇可要……”
后半句没说出来。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手臂收紧,像抱着他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灶膛里的火苗舔上锅底,水汽慢慢蒸上来。
路行野蹲在浴桶旁边,正俯身给她擦背,粗粝的指腹蹭过皮肤,酥麻的痒意让她缩了缩肩膀,忍不住溢出一声娇吟。
他手一顿:“重了?”
程晚晴闭着眼,娇声娇气地:“嗯。”
男人放轻了力道,布巾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往下推。
她偏过头看他,看他后颈上那截短短的硬发茬,看他汗湿的衬衫贴在脊背上。
画面一晃,他光着膀子站在灶台前忙碌,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流过胸肌,流过腹肌,最后没入裤腰。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腿有点发软。
路行野回过头来,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勾起笑意。
随后,他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伸手捞住她的腰,把整个人往上一提。
“啊~”
程晚晴脚离了地,盘在他腰上,手勾着他的脖子。
路行野低头咬她的耳垂,沙哑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晚晚。”
渴望,颤栗的灼热让身心都在失控。
“嗯。要亲。”
程晚晴仰起头,急迫地去够他的嘴唇。
路行野低笑出声,手从她腰侧滑上去,把她整个人往上托了托。
“不急,老公……好好爱你。”
“讨厌,你快点。”
程晚晴委屈地哽咽,缠着他,像藤蔓一样,怎么都不肯松。
她都想他好久了。
从早上一直到现在。
“好,听你的。”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路行野俊逸的脸上,健壮的手臂撑在她耳朵两边,漆黑的眼眸浮着猩红的光。
程晚晴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蹭过他的眉骨,滑到他嘴角。
“老公……”撒娇的声音软得不行。
“嗯,我在。”
路行野低下头,吻落在她额角,眉心,鼻尖,腮帮,一路往下。
程晚晴仰起脖子,手指插进他发间,把他往自己怀里按。
吻越来越烫,灼热的气息缠在一起。
男人把她箍在怀里,越搂越紧,接着.....
她整个人绷紧了,又软下去。
“行野……”
程晚晴猛地睁开眼,气喘吁吁的,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
可眼前哪有男人的身影。
刚是梦?
程晚晴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拍了拍脸,刚想起身倒杯水,结果身下那点不对劲让她屏住呼吸。
不会吧。
她……
自己真的没救了,大晚上,竟然......好羞耻啊。
程晚晴脸腾地烧起来,直接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
“路行野……”
才第一天。
她咬住下唇,恨恨地想。
那男人,才走一天,就连觉都不让她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