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心里咯噔,急切地拉住她的手腕,一步绕到她前面:媳妇——
程晚晴停下来,杏眸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委屈得不得了。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淡金色的线,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着。
你不买,我也不买了。
路行野慌了,往前近了半步:媳妇,你买,你穿裙子配那个好看。我下地干活没那么多讲究。
程晚晴摇头,眼眶泛红,声音颤了颤:行野,你想对我好,我知道。可我也一样想对你好啊。我也想你穿舒服的鞋子,因为你是我的男人,我这辈子要共度一生的人。
灯光底下,她眼底的心疼和委屈亮晃晃的,什么都藏不住。
路行野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堵住了。
晚晚在心疼他。
他的姑娘正把自己对他的爱嵌进他生活的每一处缝隙里。
可他却拒绝推开了。
路行野你真混账。
他抬手抹了一下她湿漉漉的眼角,声音哑了:对不起,媳妇。
程晚晴乌润的眼眸眨了眨,小嘴还扁着。
倒不是真的跟他置气,就是心里堵了,明明是想给他补件东西,想对他好嘛。
谁想他拒绝的那么干脆。
媳妇,我错了。
路行野见她不理,心跟架在火上烤一样,烧的慌。
买。媳妇,都买。我们买。
他想到如果是自己给媳妇买东西,她推开说我不要,你退了吧。
画面出来,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自己把她递过来的好推回去的时候,她也是这么难受的吧。
……以后不推了。他嗓子发紧,你给啥我都接着。
程晚晴目光落在他脸上。
男人眉头拧着,眼里全是懊恼和慌张,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怕她真的生气走了。
她心口那股堵着的劲忽然就散了,软声咕哝:那你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好,好。 他连声应着,语速急促,末了又补了句,以后媳妇说什么我听什么。
程晚晴看着他那个样子。
一米九的大个子,这会缩着肩膀站在她面前,眼巴巴的,跟做了错事的小孩等着挨训似的。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路行野见她笑了,这才松了口气,伸手重新牵住她,折回店里。
这回他不推了。
程晚晴挑他就试,她说他就掏钱。
最后每人买了两双鞋,路行野还多了条皮带、两件成品衣。
程晚晴正低着头检查皮带,长睫垂着,白净的指尖沿着皮带扣的位置比了比,在灯光下透着一点粉。
路行野垂眸看她,暗沉的眼底浮起无限的温柔。
有媳妇真好。
从利民百货出来,路边的灯全亮了。
昏黄的光一团一团地连着,顺着马路延出去老远,像在地上铺了条暖融融的带子。
路行野把两个袋子并到一只手里,空出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媳妇。
前方,一阵骨汤混着葱花的香味飘过来。
程晚晴吸了吸鼻子,脚步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饿了?”路行野侧头看她。
“嗯,有点。” 她红润的小舌舔了舔唇瓣。
路行野喉结一滚,别开眼,顺着香味看过去。
街边有家“红星小吃店”,玻璃窗蒙着一层白蒙蒙的热气,里头灯火通明,几张方桌坐得满满当当。
“吃馄饨?” 他问。
“好。” 程晚晴乌黑的杏眸顿时亮起来,拽着他的手就往那边走了两步。
店里热闹得很,柜台后面一个穿白围裙的胖师傅正往大锅里下馄饨,沸水咕嘟咕嘟翻着白浪。
程晚晴仰头看墙上的价目表。
木牌子上用红漆写着:鲜肉馄饨八分加一两粮票,荠菜馄饨七分加一两粮票。
路行野从布钱包里摸出钱和票:“两碗,一碗鲜肉的,一碗荠菜的。”
靠角落还有一张空桌,桌面擦得发白,边角磨得圆润。
馄饨端上来,白瓷碗边沿磕出两个小豁口,汤面上飘着虾皮紫菜,一小勺猪油化开来,油花亮亮的。
荠菜馅的馄饨皮薄得透出碧绿的馅,在勺子里颤颤巍巍的。
程晚晴撅嘴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荠菜的清苦和猪肉的鲜裹在一起,满口都是食物的鲜美。
她弯了弯眼眸,额头沁出薄汗也顾不上擦,低头喝了口汤,嗯,好鲜。
热乎乎的一路暖到胃里。
路行野把自己碗里的鲜肉馄饨夹了几个到她碗里,白瓷碰出轻轻的响。
“够了,太多了,我吃不完。”
“没事,吃不完我来。”
程晚晴吃了大半碗,实在撑不下了,碗推过去,剩下全部被路行野端走。
他吃得快却不急,喉结随着吞咽的节奏滚落,带着男人身上那种沉实的稳当魅力。
程晚晴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得入迷。
旁边桌的说笑声和碗筷声都淡下去,只有他放下碗、抬眼看向她的轮廓,清清楚楚地印在视线里。
吃饱喝足,路行野牵着她走出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清气,把她脸上的热气吹散了些。
“累不累?”他侧头问。
程晚晴摇了摇头,手伸过去勾住他小指,仰头看他。
路行野也正好垂眸看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英挺的鼻梁,优越的眉骨,眼窝深邃,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里裹满了她的影子。
程晚晴甜甜一笑,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她猛地发现,那些不好的曾经,竟然一次都没有浮上来过。
从前压在心里的那些旧事、说不出口的难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路行野一件一件地拎走了。
然后被他填得满满当当。
“老公。”
“嗯?”
“好开心。”她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路行野目光在她嘴角那点弧度上停了一瞬,才温声开口:“喜欢我们以后还来。
程晚晴心里直发甜,歪头看他,眨了眨眼:“那我还想吃红烧肉,还想吃……”
“好。”
“怎么什么都好啊!那你想吃什么?” 姑娘娇软的声音带着欢快。
路行野低头看她,嘴角翘起来:“我听媳妇的,你想吃的都行,我跟着你。”
程晚晴嗔他一眼,嘴角却压都压不住:那我要是一直点你不爱吃的呢?
他想了想,认真地答:那我就学着爱吃。
她愣了一下,随即娇笑出声,声音不大,在夜风里散开。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