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羞恼过后,陈岚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神态透着几分局促,语气也弱了下去:
“我哥让你来干嘛?我……我今天刚好调休,在家补觉呢。”
楚歌看着她,语气平淡道:“你不用担心,因为你哥已经死了。”
空气安静下来。
女人张了张嘴,表情完全定格。
几秒钟后,她有些恼怒地瞪起眼睛:“你有病吧?!一大早跑来咒我哥死?你是什么人派来的?你想干什么?!”
楚歌没有跟她争辩,只是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提了起来,解开绳口,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钞票。
“这里一共是六万三千四百三十二块。”
楚歌解释道:“厂里发的抚恤金三万,灭火奖励一万,搬运尸体费用一万七。另外的六千四百三十二块,是他在宿舍里藏的钱,还有这个月没发的工资,我一并帮你领了。”
陈岚看着那一大袋子钱,抿了抿唇,随即露出一丝冷笑。
“呵,演得还挺像,有零有整的。现在的骗子都这么下血本了吗?拿一袋子假币来骗我?”
她抱着胳膊,强笑道,“这种骗局我见多了,就最上面那几张是真的吧?下面全是白纸?”
“你爱信不信。”楚歌懒得再多费口舌。
他把那个装钱的布袋,随手挂在了陈岚家的门把手上,转身就走。
陈岚站在门边,看着楚歌头也不回的背影,又看了看挂在门把手上的袋子。
那袋子沉甸甸的,透过缝隙,能清清楚楚看到里面一扎一扎的钞票。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眼看楚歌就要走到楼梯拐角,她终于急了。
“你先别走!”
她几步追下楼梯,一把死死拽住楚歌的衣摆:“你先别走……你说清楚啊!我哥……我哥他到底怎么了?!”
楚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身体已经开始发抖的女人。
他想了想,还是把昨天焚烧厂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
“……尸体还在厂里的停尸间,你有空就去认一下,晚了就要被当场火化了。”
听完楚歌的叙述,陈岚松开了手,身体晃了晃,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我就说了……”
她突然扯起嘴角,冷笑了两声,“我就说了让他不要去什么破火葬场!不要去那种晦气的地方干活!他就是不听……”
她仰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就是不听啊!!”
“呜……”
撕心裂肺的悲嚎在楼道里炸开。
她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得喘不过气。
楚歌见她哭成这样,也不能就这么走了,但也没有上前安慰她,便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倒是有左邻右舍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纷纷出来查看。
还是楚歌解释了几句,不然他们还以为楚歌上门强抢妇女什么的。
过了很久,陈岚的哭声才渐渐停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楚歌见状:“既然你清楚了,那我先走了。”
陈岚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道:“你……留下来喝口水吧。你把我哥的消息送过来,我还没谢谢你。”
“不用了。”
楚歌拒绝了,但在转身离开前,他犹豫了下,还是多说了一句。
“你还是找份正经工作做吧。”
听到这句话,陈岚的身体明显一滞。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正经工作……我也想啊。”
她低声呢喃着,断断续续,像是在对楚歌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跟我哥好不容易从黑石镇逃到这里,身上没几个钱……”
“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结果被经理骚扰,我不愿意,工作就没了……”
“后来,赤蛇会的人又找上门,说是有一份好工作……”
“真是好工作啊,他们抽完水,还能拿那么多……”
“原来他们早就和经理串通好……”
“没钱,就要被赶出白石城喂妖魔了……”
“我哥在厂里肯定也不容易吧,我问他要钱的话,他得多苦啊……”
她的话零零碎碎,但楚歌还是听明白了。
楚歌皱起眉头:“赤蛇会?有黑帮逼你做这种事?”
陈岚见楚歌的表情有些不对,连忙摇头解释。
“没事的,没事的,没有赤蛇会,也会有白蛇会。他们……他们还算好的了,收了钱,至少不会再来找别的麻烦……”
陈岚说到这,又叹了口气,
“哪里都一样,黑石镇是这样,没想到白石城也是这样。”
……
楚歌从压抑的居民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
可那六月份的太阳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楚歌摇了摇头,打算去一趟怒拳馆拜师。
算上上午刚领的两万奖金,他的存款总算破了五万大关。
因此除了南宫雀之前给的一块什么牌子,他还特意带了五万的现金。
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那女人的牌子不好使的话,那就拿钱开路。
刚拐过一个街角,前边杂货铺门前就传过来一阵吵闹的喧哗声。
“强哥,强哥!真没钱了!这个月的保护费我交了啊,这怎么又收一次?”
几个黑背心壮汉围着一处店门,胳膊上都纹着盘旋的赤色小蛇。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不及眼底,此时正慢悠悠地看着店老板。
“王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强哥语气温和,“最近城外妖魔闹得凶,兄弟们巡街保护你们的安危,风险很大啊。涨点辛苦费,不过分吧?”
王老板的脸皱成了苦瓜:“强哥,我老婆还躺在床上等钱买药,我是真拿不出三千块啊!求求你宽限几天吧!”
强哥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慢条斯理地刮着指甲。
“没钱啊?”
强哥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
“我听说你女儿今年十六了?要不这样,你把她送到我们会所去上几天班,这钱我就给你免了,还倒贴你两千,怎么样?”
王老板浑身一哆嗦,直接跪地磕头:“强哥!不行啊!她还小,求求你放过她吧!”
“你他妈的耍老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强哥脸色一变,抬起脚狠狠踩在王老板的手背上。
皮鞋鞋跟用力碾压。
王老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不敢反抗。
周围的街坊邻居纷纷低头,没人敢出声。
楚歌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从旁边路过。
强哥动作一顿,视线扫了过去。
目光扫过楚歌年轻稚嫩的脸和一身工装,最终停留在他怀里鼓鼓囊囊的轮廓上。
强哥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收回踩在王老板手上的脚,冲楚歌勾了勾手指:
“喂,那个谁,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