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队伍中段的老杜偏过头,刚好看到楚歌走过来。
“楚组长!”老杜喊了一声职务。
前边的阿飞、王猛也转过头,赶忙打招呼。
随着这一声,排队的工人们纷纷回头。
“那就是楚歌?进厂还不到一个月吧,这么年轻就当上组长了?”
“就是,厂里多少老资历都没轮上,怕不是哪家少爷来体验生活了。”
“别瞎说,听说昨天那头赤焰尸魔,就是被他一个人活活打死的。”
随着楚歌的走近,还在窃窃私语的工人们全都闭上了嘴。
人群不由自主地往两边散开,在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
几个排在最前头的工人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示意让楚歌先领奖金。
楚歌摆了摆手:“你们先领,我排队就行。”
没人敢动。
他们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组长的脾气喜恶,要是此时不让领导先走,被领导记住了怎么办?
楚歌环视片刻,明白自己已经和大家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楚歌没再客气,顺着工人们让开的通道走去。
工人们侧着身子,低着头,眼中混杂着崇拜、敬畏、羡慕,还有一丝讨好。
在这个地方,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财务正准备训斥下一个工人,抬头看到楚歌,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堆满了笑容,主动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其变脸速度之快,让周围的工人看得瞠目结舌。
“哎呀,是楚组长!您来了!”
财务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从钱箱里点出厚厚两沓钞票,双手递了过去,
“楚组长,这是您的奖金,两万块,您点点。”
两万!
出一次手就两万!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汇集在楚歌身上,他们只恨昨天那个大杀四方的人不是自己。
楚歌接过钱,随意捏了捏厚度,却没有立刻离开。
“陈鼎的钱也算一下。”楚歌说道。
陈鼎是和他一起进厂的光头,临死前托他把工钱带给他妹妹。
“陈鼎……哦,对对对。”财务愣了半秒,随即心领神会:“楚组长,您看他这功劳怎么报?”
他自然地压低声音,把笔往前递了递,让楚歌自己填。
很多组长都爱这么干,借死人的名义从账上捞一笔。
“他搬了十七具尸体。”楚歌淡淡说道,声音清晰传进了后面排队工人的耳朵里,“另外,他也帮忙用了水枪灭火。”
财务连连点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十七具,用了水枪……”
他没问尸体大小,也没问在火场待了多久。
“楚组长,就这些?”记完,财务抬头递了个眼色:“厂里还有几个没家属的死账,这抚恤金……”
他话没说透,没家属的死人账,历来是他们这些领导分润的肥肉,反正是公家的钱,不分白不分。
这新组长只要陈鼎一人的份,胃口不大,懂进退,是个明白人,他也愿意多分一点给这种想进步的后生。
楚歌摇了摇头:“就陈鼎的。”
财务也不多劝,很快点出一沓厚钞递过去:“陈鼎师傅的搬运费一万七、灭火奖励一万,加上厂里的顶格抚恤金三万,共五万七,您收好。”
楚歌心中一怔,一条人命只值三万吗?
看着楚歌手里多出来的那沓钱,排队的工人们眼神变了。
有人压着嗓子嘀咕:“那么多钱……这要是私吞了……”
“果然,组长那点死工资算什么。这五万七,加上平日可以上下其手,那才是人家能捞的大头。”
旁边有人低声骂:“连死人的钱都惦记,你要不要脸?”
那人冷笑一声,幽幽地回了一句,“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没了,能赚得更多咯。”
“哇!楚歌,好多钱!”红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陈鼎死得真好啊!嘻嘻嘻……有了这笔资粮,之后的修行起飞咯!”
“这钱要交给他妹妹。”楚歌摇了摇头。
“什嘛!”红偶大怒,“你这蠢货,可以不要当烂好人吗!”
楚歌懒得理它。
红偶见楚歌不说话,恨其不争地说:“你拿了也没人敢说你啊,大家不都这么干?你看后面那些工人,一个个的好像被扣了钱满脸不爽,可等他们当了领导,指不定捞得有多狠!”
楚歌将钱收好,转身向外走去,淡淡的回了一句,
“所以他们只能在这里排队。”
……
楚歌按照陈鼎生前给的地址,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这栋楼看起来比厂里的宿舍还要破败,墙皮大片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走上三楼,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停下。
楚歌敲了好一会门,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睡眼惺忪的女人探出头。
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遮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
她看起来很疲惫,哪怕是素面朝天,也难掩几分姿色,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浓浓的不耐烦。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楚歌打量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缓缓说道:“熟人介绍。”
女人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不耐与困倦飞速褪去,转而化为一丝错愕。
她嘀咕了一句:“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紧接着,她就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意,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
“外面热,先进来吧。”她拉开门,很自然地就想上来抱住楚歌的胳膊。
楚歌脑海里突然蹦出红偶咋咋呼呼的声音:“楚歌!她怎么变脸这么快?熟人介绍是什么暗号?”
“玩偶不要知道太多。”楚歌心里回了一句。
楚歌侧身躲开了女人伸过来的手,开门见山:“你是陈岚吗?是你哥陈鼎叫我来的。”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退后一步,脸颊涨红:
“你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