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给血蟾备的那“泼天大功”,是一处至阴富矿。
幽冥海广袤无边,那翻涌的墨海之下、那无数的岛屿海沟里,藏着无数尚未被主上探明、开采的至阴之源。血蟾掌敛料,最眼馋的就是能寻到一处储量惊人的至阴富矿,一举敛来泼天的料,把玄阴子几年的功都比下去。
陈平要做的,就是“送”他这么一处富矿。
自然是假的。这是他给血蟾这条贪功的鱼,备下的钩——越是他求之不得的,他咬钩,就咬得越狠。
他借着刀疤六、借着那被煽动、暗中倒向他的几个苦役海民——那些世代生长在幽冥海、比谁都熟这片墨海的本地人——放出风声:幽冥海极南一处唤作“沉渊涡”的海沟深处,探得一处天大的至阴富矿,储量惊人,却因地处凶险、无人敢采,一直荒着。
这风声半真半假。那沉渊涡确有一处至阴之源;可那“储量惊人”,却是陈平让几个熟海的海民,借着几件收来的能虚张至阴气息的“破烂”,硬给那处寻常小矿脉“撑”出来的假象。
撑这座假矿,前后花了七日。
陈平把从归识庄、从血池收来的那几件虚张阴煞的旧物,拆开、改了,分作三处埋在沉渊涡的海沟壁上。埋的位置是他亲自挑的——不能太集中,太集中像人做的;也不能太散,太散撑不起那股“连成一片”的势。
“埋浅一寸,气太扎眼;埋深一寸,又透不上来。”他蹲在礁石上,一遍遍让海民试,“慢慢来,宁可多试两回。”
第四日上,那海沟里终于泛起一片沉厚绵长的至阴气,远远望去,像一整条矿脉在底下呼吸。
带头那个老海民看得直发愣:“这……底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底下是什么不要紧。”陈平望着那片假出来的气息,“要紧的是,来看的那个人,想看见什么。”
只是这活儿,是拿命换的。
那几个替他埋物件、后来又要在血蟾心腹面前演一场“无意透风”的海民,一旦露了半点破绽,落到血蟾手里,便是连家带口填进炉里。
临动身前,陈平把那老海民单独叫到一边。
“老人家,这一趟我不逼你。”他把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不去,我另想法子。”
老海民蹲在礁石上,闷了半晌。
“后生,”他忽然问,“你说这炉子掀了以后,这海上,还有人抓我们去运料么?”
“没有了。”
“那就成。”老人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我那儿子,是给他们运料死的。我这条命,反正也是从那船上捡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低声加了一句。
“不过我孙女还小。”
“事成之后,”陈平看着他,“她归晚辈送出去。这话,晚辈立在这儿。”
老海民没再说什么,只是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转身就走了。
以废充真。老把戏,新用法——从丹渣到玄阴之精,从赝品玉牌到假料掉包,他这双手专会把废的做成真的;可这一回他仿的不是一件器物,是一整座凭空撑出来的“富矿”。
那风声精准地喂进了血蟾那贪功的耳朵。
血蟾动心了。
他急于表功,他怕失宠,他要压过玄阴子。一处储量惊人的至阴富矿,若被他探明、敛来献给主上,那将是何等泼天的大功!主上那正缺至阴、催料催得紧的邪物——他血蟾一举就能把那最后一味料的天大功劳,攥在手里!
他几乎是立刻就信了八分。
可血蟾到底是几十年的老狐狸,没玄阴子那么冒失。他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先暗中派了心腹去那沉渊涡探。
这是陈平早料到的一步。
那去探矿的心腹,见到的是海民“恰好”引着看到的那处被“破烂”撑出滔天至阴气息的矿脉,听到的是几个海民“无意”间透出的“这矿邪得很、历来无人敢采”的佐证。一环扣一环,假得天衣无缝。
越是谨慎的人,越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可他不知道,他看到的、听到的这一切,都是陈平一笔一笔,替他画好的。
心腹回报:那沉渊涡果有一处气息惊人的至阴富矿,千真万确。
血蟾那最后两分疑虑尽消,那双贪功的眼彻底红了。
“天助我也!”他抚掌狂喜,“玄阴子敛那点料也敢在主上面前摆功?等我把这沉渊涡的富矿一敛献上——”
“主上第一得力的位子,从今往后谁也别想跟我血蟾争!”
他那急于表功、贪得昏了头的模样,落在暗处冷眼旁观的陈平眼里。
陈平慢悠悠地勾起了嘴角。
“上钩了。”
“接下来——”他一字一句,“就看血蟾这条贪功的鱼,为了这一口送上门的‘富矿’——”
“能把自己蠢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