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间玄阴子,陈平用的还是老本行——以废充真,偷梁换柱。
这本事他使了一路。归识庄,他造过至阴赝品当假饵;这一回,他反过来,拿赝品,换真料。
道理是一样的:他这双眼,能辨真伪,便也,能造真伪。真的能看成假的,假的能做成真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在他这一双,看惯了错配的眼里,拿捏。
玄阴子锋芒毕露,最近从各域敛来一大批最上等的至阴之料,正要亲自押运往那归墟眼道场献给主上,好再得一场泼天的头功。这批料是玄阴子眼下最得意的本钱,也是他最看重的脸面。
陈平要动的,就是这批料。
借着刀疤六的门路、借着几件从东胜域噬天教、云梦域血池收来的各色邪材,陈平在那批至阴之料途经沉煞屿中转、装船的一夜,动了手脚。
他没有去偷。偷,会惊动守卫、打草惊蛇。他做的是掉包。
那一夜,料栈只留了两个打盹的守卫。钱耗子把“盘账”的牌子往门上一挂,自己喝得烂醉,在耳房里打鼾。
陈平就着一盏罩了布的灯,动了手。
他那双鉴遍真伪的眼,从那批至阴之料里挑出最紧要、也最惹眼的几箱顶级至阴珍材,一箱一箱开封、取出、藏起;再以那收来的、外表几可乱真、内里却是废料乃至掺了克制至阴的邪材的赝品,原样封回箱中。
最费工夫的不是掉包,是封条。
那封条是玄阴子亲信手书、又以邪力烙过的,撕了就再也复不了原。陈平在灯下守了小半夜,拿一味从废料堆里盘出来的东西,一分一寸地把那烙印的邪力引开、再引回——揭下来的封条,重新贴回去,连边角的毛刺都对得上。
石敢在门口望风,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那盏罩着布的灯下,陈大哥的手稳得像在市井的摊子上翻一件旧货。
以废充真。
外表一模一样,内里天差地别。
陈平算准的,正是玄阴子那份得意。一个志得意满、满脑子都是泼天头功的人,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他哪会低下头,去细验这几箱他早已当成囊中之物的料?得意让人昏了头,昏了头,便看不见眼皮子底下的雷。
“这批料到了主上道场一验——”陈平慢悠悠道,“顶级的至阴珍材,成了一箱箱掺了克制之物的废料。”
“玄阴子那志在必得的头功,就成了天大的罪。”
可光是料短了、料废了还不够,那只能说明玄阴子办事不力。要让这岔子往最致命的方向去,得让它看起来不是‘不力’,是‘私藏’,是‘通外’。
陈平把那掉包取出的几箱真正的顶级至阴珍材,没有独吞。他让刀疤六做了一件事——将其中一小箱‘不经意’地藏进玄阴子一处私宅的暗格;再将几缕那赝品里掺的、克制至阴的特殊邪材气息,‘恰好’留在玄阴子那几个心腹往来的暗线之上。
一箱本该献给主上、却出现在玄阴子私宅暗格的顶级真料——是私藏铁证。
几缕克制至阴、本不该出现在敛料途中的外域邪材气息——是通外疑踪。
“料短了、废了,是明面上的岔子。”陈平眼里精光森然,“私藏的真料、通外的疑踪,才是藏在岔子底下的‘杀机’。”
“血蟾那几个恨玄阴子入骨、又一直找不着把柄的老资格,只要顺着这明面的岔子往下一挖——”
“就会顺藤摸瓜,‘挖’出这私藏、通外的杀机。”
“他们会比谁都兴奋。”陈平不紧不慢地笑了,“因为这是他们扳倒玄阴子、抢回头功、乃至除掉这眼中钉的——天赐良机。”
“至于这把柄是真是假……”
“恨一个人恨到骨子里的时候,”陈平一字一句,“是不会去细想把柄是真是假的。”
“他只会想,怎么把这把柄用到最狠。”
一切布置停当。
这一手,阴,却阴得在理。陈平不必自己动手,那三个人的恨,自会替他,把玄阴子往死里踩。
那批被掉了包的至阴之料,那几箱藏进暗格的真料,那几缕留在暗线的疑踪,如几颗悄然埋下的雷,静静地等着玄阴子自己志得意满地押着那批废料去主上面前请功,等着血蟾那几个老资格红着眼来引爆。
陈平负手立在沉煞屿的幽雾里,望着那归墟眼深处,慢条斯理地出了口气。
“雷,埋好了。”
“就等他主上这看似铁桶一块的老巢——”
“自己从里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