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盟大会一场大乱,陈平几人是趁着满殿枭雄互相忌惮、谁也不敢先动、生怕替他人做嫁衣的那点空当,裹在混乱里冲出去的。
出了万宝洲,几人不敢停歇,循着那守脉玉牌上浮现的脉络指引,一路向东北,直奔那座半年前坍塌的古脉废墟。
那地方在万宝洲东北数千里外,一处唤作“陨脉原”的荒僻绝地。
越近陨脉原,天地灵气越是紊乱、稀薄。到得近前,只见一片绵延无边的灰败荒原之上,横亘着一道深不见底、望不到头的巨大地裂——
那道地裂,像是大地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硬生生撑裂、掀翻。裂口边缘嶙峋的岩层里,隐隐透出一缕缕早已黯淡、却依旧森然的古老脉光。
“这就是……古脉废墟。”阮穹立在裂口边,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地渊,须发无风自动,声音透着凝重,“老夫走南闯北一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死气沉沉的地脉。”
苏晚晴却浑身剧震。
她一踏入陨脉原,那守脉正传的血脉便如沸水般翻涌起来。她望着那道巨大的地裂、那黯淡的脉光,那清冷的脸上是一片难以自抑的悲怆。
“这里……”她的声音发颤,“这里曾经是一处浩大的守脉祖地。”
“你怎么知道?”石敢紧张地抱着那枚玉牌,四下张望。
“这地裂之下封着的,是一条天地间罕有的至阴地脉的总脉源。”苏晚晴闭目,感应着那废墟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如同垂死者呻吟般的脉息,一字一句,“而我守脉一脉,几百年前曾世代驻守于此——护着这条脉源,不叫它被人夺去、炼成祸乱苍生的邪物。”
“这满地的脉光、这坍塌的禁制、这地裂深处的呻吟……”她睁开眼,那眸中泪光与恨意交织,“是我守脉一脉的祖地。是几百年前那一场屠尽守脉、夺脉源的浩劫的——遗迹。”
陈平心头重重一沉。
守脉一脉与主上那“天大渊源”的谜底,此刻终于露出了它最沉痛的一角——原来守脉几百年拼死驻守的,正是这条至阴总脉源;而主上一党几百年来处心积虑要的,也正是这条脉源。当年那场屠尽守脉的浩劫,为的就是它。
“这脉源,没被夺尽。”陈平望着那地裂深处尚存的、垂死的脉息,缓缓道,“否则,半年前它不会‘坍塌’。”
“半年前坍塌,玉牌被人从这儿收走,白手套一党忽然为这玉牌红了眼——”陈平精光一凝,“晚晴,晚辈猜,主上一党几百年前没能一次夺尽这脉源。这条至阴总脉源还剩最后一口气,被守脉的禁制死死护在这地裂最深处。”
“半年前废墟坍塌,是他们动手了。他们要趁这最后的关头进这废墟最深处,抽干这脉源仅剩的至阴——去供那快要炼成的‘惊天邪物’,添上最后一把火。”
“而这枚玉牌,”陈平望向石敢怀中那枚守脉信物,“是守脉先辈留下的、进入脉源禁地的唯一钥匙。他们抢不到钥匙,进不了最深的禁地,才不得不把玉牌藏在万宝盟,装作断不了真伪,慢慢寻破解之法。”
“如今钥匙在咱们手上。”陈平一字一句,“那抽脉源的白手套,就在这废墟最深处。”
话音未落——
那深不见底的地裂之中,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腹心的轰鸣。一股浓烈、腥冷、与那孤岛血池怨煞同源的森森阴煞,裹着无数凄厉的、如同被强行抽炼的地脉哀鸣,自那地渊最深处翻涌而上!
阮穹脸色骤变:“那股阴煞……他们已经动手抽脉了!”
苏晚晴浑身剧颤,那守脉血脉感受着同源脉源被邪法生生抽炼的剧痛,几乎站立不稳:“快……快来不及了!他们在抽脉源!这条守了几百年的脉源,撑不了多久了!”
陈平望着那翻涌着阴煞、传来地脉哀鸣的深渊,再不迟疑。
“石敢,护好玉牌,跟紧;阮老,晚晴——”他深吸一口气,望向那深不见底、封着守脉渊源与主上阴谋、也埋着无数守脉先辈忠骨的古脉废墟,眼底那簇光燃到了极致。
“下去。”
“这封了几百年的脉源、这屠了几百年的冤、这快要被添作邪物柴薪的最后一口至阴——”
“晚辈这收破烂的,今日就去那最深的地底——一件一件,收回来。”
四人一跃,身影没入那翻涌着阴煞与哀鸣的古脉地渊。
万宝洲斗宝场上的刀光、神识、斯文,尽敛。
真正的险境,在这埋着守脉忠骨、封着至阴脉源、盘踞着主上爪牙的地底最深处——森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