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渊之下,甬道尽头,一片流光的禁网横亘当前,拦住去路。那禁网脉光浩大、庄严纯正,正是守脉一脉的护脉禁制。
苏晚晴认得这气息,她正要上前,陈平却忽然一把将她拦住。
“等等。”
他那一双肉眼,正一寸寸扫过那片流光的禁网。看着看着,他慢悠悠地眯起了眼。
苏晚晴认得这是守脉禁网,便想依着传承引动它。可陈平那双专辨错配的眼,却在这一整片纯正庄严的脉光里,瞧出了一丝别人瞧不出的不谐。
他不通守脉之法,可他这一辈子,辨的就是“真”与“假”、“对”与“错配”。一件东西,哪怕仿得再像,只要它骨子里那点“不对劲”,逃不过他的眼。这片禁网,九成九是真的;可偏偏,有那么一角,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假。
“晚晴,你守脉的禁网,是不是该是一整片脉光均匀、流转如一的?”
“正是。”
“那你看那儿。”陈平抬指虚点向禁网右下角一处,“那一小块脉光的流转,比别处快了半分;颜色,也深了一丝。”
苏晚晴凝神望去,悚然一惊。经陈平这一点,她才发觉——那一角的脉光确实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滞涩与阴翳,与整片禁网的纯正庄严隐隐不谐。
“这……”
“你守脉先辈布的是真禁制——认血脉、护同门,你一引,它便让路。”陈平一字一句,“可有人在这真禁制上动了手脚。他们破解不了整片守脉禁网,就取巧,在这一角用阴煞之力仿着守脉脉光的样子,补了一小块假的上去。”
“假的?”石敢没懂。
“真禁网认守脉血脉,晚晴一引,全网让路,露出的是真正的活路。”陈平冷冷道,“可这一角的假脉光——它恰恰不认血脉。你越是用守脉之力去引它,它越是反过来绞杀。”
“他们料定,闯到这儿的若是守脉血脉,必依着老规矩引动整网。届时真网让路,这假的一角却猛地收杀——专等着阴一个守脉的人。”
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
若非陈平这双眼看破,她方才依着守脉的传承一引禁网——那藏在角落、以她守脉之力反噬的阴煞杀阵,便会趁她气息大开之际猝然收网,将她绞成齑粉!
这是一座专为猎杀守脉传人而改的阵。用守脉先辈护同门的禁制,来杀守脉的后人——还有比这,更诛心的么?
“好狠的心思。”阮穹那老鉴师的脸上也动了容,“他们把守脉先辈护同门的禁制,改成了专杀守脉后人的陷阱。”
“所以这网不能按老规矩引。”陈平慢吞吞道,“晚晴,你引真网的九成让路;那假的一角——”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方才在万宝盟炸偏阴煞、克制血池怨煞的克煞阵盘的残件,掂了掂:
“用晚辈这块专治阴煞的‘破烂’,先把它那点借来的阴煞底子给废了。”
依言行事。苏晚晴以守脉之力引动那真禁网的九成,脉光如潮让开;陈平则将那克煞残件的力精准覆上那阴翳的一角——
嗤!
那一角伪装的脉光如遇克星,森然的阴煞底子被克得一缩、一溃,再没能收成那反噬的杀网。
一条真正的活路,在那片禁网中豁然洞开。
“过。”
四人鱼贯而过。
石敢回头望着那险些把陈大哥、把苏姑娘绞成齑粉的禁网,后怕不已:“陈、陈大哥,您这双眼……守脉的真禁制、邪修的假杀阵混在一块儿,一模一样的脉光,您愣是一眼就分出来了……”
“不是一模一样。”陈平却摇了摇头,望向那幽深向下的甬道,眼底精光深沉,“真的东西护的是人;假的东西害的是人。”
“藏得再像,那一点藏不住的‘害人’的心思——就是它露出的马脚。”
“这地宫层层叠叠的禁制里,”陈平一字一句,“真真假假多着呢。哪些是守脉先辈护脉的真禁制;哪些是主上爪牙改的假杀阵——都得靠这双眼一层一层给它分清楚。”
他望向那深不见底、翻涌着阴煞与哀鸣的地宫更深处,不疾不徐地迈开了脚步。
这地宫再险,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又一堆,要小心拆解的“破烂”。
那抽脉源的主上爪牙,就在这一层层真假难辨的险境最深处。
而埋着守脉几百年忠骨与冤屈的答案,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