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破黑剑,陈平在万宝洲一夜成名。
阮穹这三十年落魄的老鉴师,趁热出面作保、引荐。有了名望、有了硬货、有了够分量的保荐——三道坎,一朝踏平。宝盟大会的门,为这个外乡“收破烂的”开了。
下月十五,万宝盟内殿,宝盟大会如期而至。
九域枭雄、诸派宗师,济济一堂。灵压如海,法宝流光。一件件惊世的奇珍异宝被抬上主台,或竞价、或斗宝、或以宝易宝,引得满殿修士一次次哄然加价,灵石、灵材如流水般易主。
陈平与阮穹、苏晚晴坐在殿中一隅,不动声色。石敢守在外围,一双眼滴溜溜地替陈平盯着满殿的动静。
陈平的心思压根不在那些竞价的奇珍上。他的目光和苏晚晴的神识,从头到尾只锁着一样东西——
那个一直垂目侍立在主台副阁主身侧的青袍执事。
主上的爪牙。
终于,万宝盟司仪扬声宣告:
“今日,压轴头彩——”
一方古朴的玉台,被缓缓托上主殿正中。玉台之上,静静躺着一枚半截、锈死、纹路气息无人能辨的——破玉牌。
“此物出自半年前一处坍塌的古脉废墟。其上纹路、气息玄奥莫测。本盟鉴宝阁主闭关三月,亦难断其真伪来历。”司仪高声,“今设为头彩:凡能当众断出此玉牌真伪来历者,此宝白送!断者若无人能驳——扬名九域!”
满殿“嗡”地一声炸开。
一件连万宝盟鉴宝阁主都断不了的上古残物。多少成名宗师,都想借它一鸣惊人。
然而诡异的是——真等那玉牌摆上来,殿中那几家先前暗里争抢它的洲级大人物,却都按兵不动,只冷冷地盯着,无人率先下场断它。
陈平将这诡异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装。都在装看不透。谁先下场断,谁就得当众露了底——露出自己其实早知道这玉牌是什么、图它作甚。
“陈平,”苏晚晴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微微发颤,“那玉牌离得越近,那缕守脉气息越是……在唤我。”
她那守脉正传的血脉,正与那玉牌隐隐共鸣。
陈平心念一动。
他缓缓起身。
满殿目光“唰”地聚了过来——正是那个一眼破了黑剑、名动万宝洲的外乡废根散人!
“晚辈愿试断此牌。”
副阁主微微颔首。那侍立的青袍执事,垂着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掀了一线,一缕冰冷的目光落在陈平身上。
陈平踱上前,却不去探那玉牌,反而侧身,对苏晚晴极轻地道:
“晚晴,它在唤你。你敢不敢应它一声?”
苏晚晴一怔,旋即会意。
她缓步上前,指尖凝起一缕守脉正传那至纯、至正的镇脉之力,轻轻覆上那枚破玉牌。
刹那间——
嗡!
那枚半年来死气沉沉、锈死无光、连鉴宝阁主都断不出真伪的破玉牌,骤然爆发出一片温润、古老、浩大的——守脉之光!
那被阴煞封死的锈壳,在守脉之力的引动下一层层剥落。玉牌之上,一段被磨去、被封印、被强行藏匿的古老铭文与脉络图纹,赫然浮现,流转,如活!
那哪里是什么来路不明的破玉牌。
那是一枚守脉一脉的古老信物!其上脉络图纹,分明是一幅——通往那座坍塌古脉废墟最深处的脉源禁地的指引之图!
满殿死寂。继而,轰然炸裂!
“守、守脉之光?!”
“这玉牌……是守脉的信物?!那图纹……是一幅地脉图?!”
而主台之上,那一直垂目静立、气息内敛的青袍执事——再也站不住了。
“住手!”
他厉喝一声,那内敛得几乎让人忽略的气息骤然暴涨!一股与孤岛血池怨煞同源的、森然的阴煞之力,裹着一道厉芒越众而出,直取那浮现脉络图的玉牌——要在那古脉图被满殿修士看清、记下之前,将它连同那个引动它的守脉女子,一并抹杀!
好狠、好快的一击!
苏晚晴引动玉牌,正值气息外放的空门,那一击阴煞携着炼虚层次的森然杀意,眼看就要落在她身上!
“晚晴,退!”
千钧一发之际,陈平却没有去挡那必死的一击——他一具凡躯,也挡不住。
他反手将怀中早已备好的一样“破烂”,狠狠掷向了那方托着玉牌的、古朴的——玉台。
那是一枚他从血煞道人巢穴收来、又借顾清阵法之力改制的克煞阵盘。
阵盘炸开,一片克制阴煞的力,恰好罩住玉台方寸。那青袍执事志在必得的一击阴煞,被这一片克煞之力猛地一滞、一偏——
堪堪擦着苏晚晴的衣袂,斩在玉台之上!
轰!
玉台碎裂。那枚浮现着古脉图的守脉玉牌,被这一击之力震飞而起,划过一道弧线——
不偏不倚,落进了早已算准落点、疾步抢上的石敢怀里!
“抢到手了!快走!”
殿中彻底大乱。
青袍执事一击落空、身份暴露,森然的阴煞锁定陈平三人;那几家先前按兵不动、暗争玉牌的洲级大人物,眼见玉牌显出守脉信物、露出通往古脉脉源的地图,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起身——
一时间,满殿枭雄,神识如刀、灵压如山,尽数锁向了那枚怀在石敢身上、指引着一座古脉脉源禁地的——守脉玉牌。
万宝盟大会,这场修真界的斗宝盛会,在这一刻撕碎了所有斯文的画皮。
陈平望着那满殿骤然为一枚玉牌、为一座古脉脉源红了眼的诸洲枭雄,望着那暴露了身份、杀意森然的主上爪牙,慢悠悠地将苏晚晴、石敢护到身后,那眼底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那簇越烧越旺的光。
拍卖场里的斯文,到此为止。
真正的戏,在那座玉牌指引的、封着守脉渊源与主上阴谋的——古脉废墟最深处。
“走!”陈平低喝,“去那座古脉废墟——”
“这封了几百年的‘来路’,晚辈要亲手去把它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