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岳一役后,南三州同盟重整,那几位主持大局的前辈老祖,论功行赏。或者说瓜分战果。
陈平的功劳,南三州第一。识破噬渊、力保锁澜、锁死归阴地脉、揭穿玄煞司、共诛上尊爪牙——这一桩桩,随便拎出一件,都是足以名垂青史的泼天功业。
南三州同盟有意,要将那清查后、重整的南三州诸脉看顾之责,交托于他;更有诸多顶尖宗门,愿以镇宗之宝、无上功法相赠,只求这位搅动乾坤的传奇,能入其门墙。
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换了任何一个人,走到这一步,都该心满意足了。一个凡人,一步登天,成了南三州人人敬奉的座上宾,得诸多顶尖宗门争相延揽——这是多少修士,穷极一生,都求不来的造化。
可陈平,却像是对这泼天的富贵,半点不动心。
陈平却一样样谢绝了。
“各位前辈的厚爱,晚辈心领。”他拱手,还是那副憨厚模样,“可这看顾一方诸脉的重担,晚辈一个凡人,挑不起,也不该挑。”
“它该交给谁?”他侧身,望向立于一旁、周身萦绕着守脉之力的苏晚晴,“交给守脉人一脉,交给这南三州,愿意同心协力、守望相助的诸位同道。这是一方人的事,该由一方人一起守。”
“至于那些镇宗之宝、无上功法……”陈平笑了笑,摇了摇头,“晚辈这三系废根,修不了。给了晚辈,也是明珠暗投,白瞎了那好东西。”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光:
“晚辈自己那条路,晚辈自己走。慢是慢了点,可走得踏实。”
南三州群雄,无不动容。这个搅动了乾坤的年轻人,面对泼天的富贵与权柄,竟能如此云淡风轻,只守着自己那份本色——这份心性,比那搅动乾坤的本事,更叫人敬服。
他们见过太多,为了一件法宝、一处洞府,争得头破血流的修士;也见过太多,一朝得势,便忘了本来面目的人。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搅动了整个南三州、掀翻了通天的官署,到头来,想的,却还是回他那间破残丹院,守着他那点收破烂的本行。
这份不为富贵所动的定力,在这满场,反倒成了最扎眼的异数。
“那你,想要什么?”那散修老祖问,“你立下这般大功,南三州同盟,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陈平想了想,慢悠悠地,报出了他的“封赏”。
他要的,还是那些别人瞧不上的“破烂”。
其一,那被抄没的玄煞司、噬渊各处据点里,堆积如山的、别人视作凶险邪材的“废料”,尽归他处置。
其二,南三州同盟重整阵枢,各处淘换下来的、被判了“无用”的旧阵盘、废丹、劣矿,也都,运去他那残丹院。
其三,一纸南三州同盟的文书,准他残丹院的“收破烂”生意,通行南三州。
满场,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继而,是更深的、心悦诚服的敬佩。
搅动了整个南三州、掀翻了通天的黑手,到头来,这位传奇要的“封赏”,竟还是——收破烂。
“好!好一个收破烂的陈师傅!”散修老祖大笑,抚掌,“这南三州的‘破烂’,往后,就都归你收了!”
陈平躬身谢过,直起腰,望向天边。
众人只当,这位传奇是重情念旧,舍不得他那点收破烂的老本行,又或是,贪那点抄没废料里的小便宜。没一个人,往深里想。
这正合陈平的意。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小瞧了他要的东西。当年在青云宗,他一句“废物要废渣”,骗过了贾仁;今日在这太岳之巅,他一纸收破烂的文书,一样,不动声色地,把那盘还没下完的棋,揣进了自己怀里。
他要那些“废料”,众人只当是他念旧、贪那点小利。
只有他自己,和身旁的苏晚晴知道——
那些抄没的邪材废料里,藏着上尊经营南三州诸脉的诸多线索;那通行南三州的收破烂文书,是他往后行走南三州、暗查上尊余孽、看顾一方诸脉的,最好的护身符与耳目。
他要的从来不是虚名与富贵。
是把这盘还没下完的大棋,继续一手一手,下下去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