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正催动的滔天邪煞,本欲一击之下,将陈平与苏晚晴,连同那铁证,一并抹去。
可他这一掌,落了空。
满场那被彻底点燃的南三州群雄,再不是先前隔岸观火的散沙。狂脉翻涌、一方同劫的恐惧,与亲眼所见的滔天铁证,将他们拧成了一股绳。数十位成名已久的宗门高手、前辈老祖,几乎同时出手,或御剑、或结阵、或祭出镇宗重宝,从四面八方,将那滔天邪煞,硬生生,拦了下来。
这一幕,是监正做梦也没想到的。在他眼里,这满场群雄,不过是一盘各扫门前雪的散沙,是他们玄煞司眼里,随时可供夺脉炼功的“食料”。他算准了他们会明哲保身、会作壁上观。
他算错了。当一个人发现,那把刀,迟早会砍到自己头上时,再散的沙,也会,攥成拳头。
而在这合围的正中央,苏晚晴,拔剑而起。
这一剑,她等了三年。三年前,她是那个被人趁虚而入、险些被夺去一切的猎物;三年里,她是那个躺在榻上、只能靠人续命的废人。而此刻,她是守脉人,是这满场唯一,能克那滔天邪煞的人。
她不再需要谁,把她护在身后。
她那一身镇压狂脉的守脉之力,至阴至沉,本就是这噬煞邪力的天生克星。当日在归阴、在碧落,她以此力,镇散过噬渊高手;此刻,得南三州群雄为她撑起周旋之势,她那一剑镇脉,恰如一柄楔子,狠狠钉入那邪煞的核心,将监正那看似无敌的滔天煞气,一寸寸,镇压、剥离、瓦解。
“不可能……南三州群雄,怎会,为了两个蝼蚁……”监正被那合围之势逼得连连倒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们不是为了晚辈。”陈平立于阵后,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他们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脚下的地脉,为了自己想护的人。”
“你谋算了一辈子人心,到头来,却输在人心上。”陈平慢悠悠道,“你当他们是任你宰割的食料,可你忘了——羊,被逼到绝路,也是会拼命的。你今日当众露出獠牙的这一下,就是把这满南三州的‘羊’,逼成了咬死你的狼。”
监正独木难支。他一身修为再高,也架不住南三州群雄同仇敌忾的合力围杀,更架不住那守脉之力对他邪煞根本的克制。
监正毕竟一世枭雄,眼见硬拼是死,竟起了拖人陪葬的歹念。他这一辈子,信奉的就是:我得不到的,便毁了它;我逃不掉的,便拉满场人,给我垫背。
大势已去。
眼见败局已定,这上尊最忠实的爪牙,眼中怨毒翻涌,竟不再恋战,反而将那残存的邪煞尽数收敛于一身,厉声狂笑:“杀了老夫,又如何?上尊不死,此局不休!这南三州的诸脉,早已千疮百孔!今日你们护得了一时——”
他自知难逃,竟欲行那玉石俱焚、拖人陪葬之举,周身邪煞疯狂自爆。
“护住众人!”陈平一声断喝,早已借着守脉殿一役悟出的门道、借着苏晚晴的镇脉之力,在这太岳论道台的古老阵基上,布好了最后一道防线。那自爆的邪煞冲天而起,却被那临时引动的护山大阵与群雄合力,死死封在了一方天地之内。
又是这一手。陈平不通阵法,可他那双眼睛,总能在旁人脚下,看出别人看不见的“地利”。这太岳论道台,立了数百年,台底那古老的阵基,便是他护住满场的最后一张底牌。
从丹渣到废矿,从守脉殿到这论道之巅,他手里,永远有一件,别人当废物、他却能救命的东西。
烟尘散尽。
那位执掌玄煞司实权、谋算了一世、几欲祸乱一方的监正,终究,化作了一缕,连他所效忠的上尊都不曾回顾一眼的,灰烬。
太岳之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劫后余生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