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如山,南三州哗然。
监正高踞台上,望着那当众招供的裴长老、那现世的守脉人、那满场由敬畏转为滔天众怒的南三州群雄——他知道,玄煞司数百年的画皮、上尊谋划三十年的大业、那块遮天蔽日的招牌,在今日,在这太岳之巅,彻底完了。
“好……好一个收破烂的。”监正那渊深的气度尽数崩碎,脸上狰狞毕露,“好一张能把人心串成刀的嘴!”
事已至此,再狡辩,已无意义。
监正混迹数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日这一局,是彻底,输透了。人证物证守脉人,三证俱全;满场群雄的疑心,已被那年轻人,一句句,勾成了众怒。他那“镇邪安民”的画皮,再也,兜不住底下的狰狞了。
既然画皮已破,他索性不装了。
这位谋划阴狠的上尊爪牙,在大势已去的绝境里,终于露出了那藏在“守护者”画皮之下的狰狞獠牙。
“既然如此——”监正猛地起身,那一直深藏不露的恐怖修为尽数爆发。一股比噬渊任何高手都要森冷、都要浩瀚的噬煞魔煞,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那煞气森寒而邪异,令天地失色,令满场那些成名已久的南三州高手,都不由色变、心悸。
“凡人蝼蚁,也敢坏上尊大业!”监正厉声狂笑,那已然半魔化的面孔狰狞可怖,“今日本座便当着你们南三州群雄的面,杀了这守脉人、这凡人!纵是玄煞司画皮揭穿,只要杀了这最后的守脉人——上尊夺脉大业,便仍有可为!这西境一方生灵,终究逃不过,被他夺脉翻澜、荼毒殆尽的命!”
他悍然催动那滔天邪煞,不顾一切,向着场中的陈平与苏晚晴,杀来。
这一击邪煞滔天,纵是苏晚晴的镇脉之力,一时也难以独挡。
监正毕竟是执掌玄煞司实权、修为深不可测的老怪物,那一身邪煞,比当日的封长老、比碧落谷那队杀手,都要森冷浩瀚何止一筹。苏晚晴虽得了守脉传承,到底根基初复,独力硬撼,凶多吉少。
满场群雄,也被这陡然爆发的滔天邪煞,骇得色变,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千钧一发。
可陈平望着那当众催动邪煞、彻底自曝邪祟本质的监正,那浴血后犹带笑意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那盘算妥当的光,亮到了极致。
这才是他要的,最后一步。
“各位南三州同道!”陈平的声音压过那滔天邪煞,响彻云霄,“都看见了么?!”
“玄煞司监正,当众催动噬煞魔煞、当众自曝邪祟獠牙、当众要杀这镇守西境狂脉的守脉人!”
“他要掘阵夺脉、纵那狂脉翻涌,拿你们、拿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宗门、这一方生灵,去填他称霸一方的野心!”
“今日他催动的这一掌邪煞,落在晚辈和守脉人头上;明日那被掘的地脉、翻涌的狂澜,就落在你们每一个人、和你们想护的一切头上!”
“难道你们南三州群雄,要眼睁睁看着这吃人的黑手得逞不成?!”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炸醒了满场那因邪煞而震骇的南三州群雄。
是啊。狂脉翻涌、祸及一方——这满场,谁能幸免?
先前那年轻人说玄煞司掘阵夺脉,他们还半信半疑,只当是场热闹。可此刻,监正当众爆出这一身噬煞魔煞、当众喊出“杀了守脉人、上尊夺脉大业仍有可为”——这比任何人证物证,都来得直接。
黑手,亲手,撕了自己的画皮。而那画皮底下要吞掉的,是这满场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
那监正当众催动的滔天邪煞、那自曝的邪祟獠牙,便是最不容狡辩的铁证,也是点燃这满场南三州群雄“不愿被夺脉之祸殃及”的私心与众怒的,最后一把火。
“护住守脉人!”
“诛此邪祟,护我一方!”
“玄煞司勾结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满场南三州群雄,那被陈平一步步唤醒、点燃的人心,在这一刻轰然汇聚,化作一股滔天的正气与众怒,向着那高台之上狗急跳墙的监正,反压而去。
那一直超然物外、隔岸观火的南三州群雄,那一盘看似与己无关的散沙——终于被陈平借着这太岳之巅的当众验货、借着监正自己狗急跳墙的自曝,尽数串联、汇聚,成了一柄斩向那谋划经年的黑手的众怒之刃。
陈平以一己凡躯、一路收来的人心与铁证,在这南三州瞩目之地,将那通天的玄煞司、那藏于官署最深的黑手,彻底拖入了南三州共讨的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