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陈平那一声“请诸位共验”,加上监正那过于急切的灭口之举,终于让满场那些并非玄煞司一党的南三州群雄,起了疑心。
一位辈分极高、德高望重的散修老祖越众而出,沉声道:“监正且慢动手。这位小友既言有人证物证,何妨让他当众一验?若是诬蔑,再处置不迟;若当真拿不出证据,还敢在这论道大会上血口喷人——老夫第一个不饶他!”
“不错!当众一验,方显公道!”
“玄煞司镇邪安民,若真清白,何惧一验?”
南三州群雄纷纷附和。这满场叱咤风云的人物,地界底下谁没几条要人看顾的凶脉?“玄煞司掘阵夺脉、祸乱一方”这话太大了,大到由不得他们不查个水落石出。
监正那已然收拢的灭口之网,被这南三州群雄的悠悠众口,生生逼得顿在了半途。
他若此刻还悍然杀人灭口,那便坐实了心虚,坐实了那年轻人句句是真——这满场南三州群雄的疑心与众怒,会瞬间将玄煞司淹没。
他骑虎难下。
监正心里,把那年轻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他布下天罗地网,算准了要在对方开口前灭口;却没算到,这凡人竟当着满场群雄,抢先把“验货”两个字,喊了出来。
如今众目睽睽,他杀,是坐实心虚;不杀,是任人验货。进退之间,那一直稳操胜券的监正,头一回,尝到了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陈平要的,正是这骑虎难下。以南三州群雄的悠悠众口、以那人人自危的私心为势,逼得那通天的监正,不敢不让他把这“货”,当众验完。
“多谢老祖主持公道。”陈平从容一揖,随即当着满场南三州群雄的面,亮出了他的底牌。
其一,人证。
他一挥手,青云宗的储物之器中,那枚被“锁魂钉”制住的“活铁证”裴长老,被请了出来。当着满场之面,陈平以秘法解开裴长老的禁制。那位在碧落谷被人赃并获、神魂萎顿的“守护长老”,在这南三州群雄煌煌注视之下,再无半分狡辩之力,竹筒倒豆子般,将他如何奉玄煞司之命、驻守碧落、以“镇灵”为名日日抽取凶脉阵枢的至阴之力、以“气数”之说蒙蔽百姓的桩桩件件,供了个干净。
满场哗然。
其二,物证。陈平亮出那从碧落密室取来的抽阴阵器、那封着至阴精元的玉瓶。
其三——也是最重的一证。
“归阴地脉险些被夺、翻涌成灾之事,晚辈空口无凭。”陈平朗声道,“可有一人一物,能为晚辈作证。”
他侧身,望向人群。
苏晚晴,缓步而出。
她不再掩饰。周身那浩瀚庄严、镇压万古的守脉人至阴之力,尽数绽放;那半枚璀璨的锁澜玦、那独属于守脉人一脉的天命气息,在这论道之巅,煌煌显现。
“守……守脉人?!”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更大的震动。
守脉人一脉,在南三州,是个近乎传说的名字。世代以身镇守西境那几条足以荼毒一方的至阴狂脉,护着南三州千年安宁,却又深居简出、代代凋零,早被传言说是断了传承。
多少人,只在古老的典籍里,读过“守脉人”三个字。此刻,一位真正的守脉人,带着那镇压万古的至阴之力,活生生,立在他们面前——这份震撼,不亚于亲眼看着一段传说,走进了现实。
守脉人一脉世代镇守西境狂脉,乃是南三州最古老、最受敬重的传承之一。传闻守脉人早已断绝——却不想今日,在这论道大会上,一位真正的守脉人,现世了。
“我,苏晚晴,守脉人一脉最后的传人。”苏晚晴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字字如惊雷,“三年前,噬渊趁我冲击筑基潜入宗门,欲夺我这至阴之体、夺归阴地脉——是我师父拼死烧我根基,才护我至今。”
“三月前,归阴阵枢险些被那谋划三十年的黑手彻底掘毁、夺了地脉——是我以守脉传承,引那黑手囤积的滔天至阴,反手将地脉,重新镇死!”
“而那谋划掘阵夺脉、要祸乱一方、荼毒生民的黑手——”
她那锐利如剑的目光,直直刺向那高台之上、脸色已然惨白如纸的监正:
“其在官署之上最大的爪牙,便是尔等——玄煞司!”
人证,物证,守脉人之证。三证俱全,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满场南三州群雄望向那高台之上监正的目光,从敬畏,一寸寸化作了惊骇,化作了滔天的愤怒。
那块玄煞司苦心经营了数百年的“镇邪安民”的金字招牌——在这南三州瞩目的论道之巅,被当众,一锤一锤,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