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接下来,怎么走?”苏晚晴问。
这是个难题。
他们赢了归阴,却也彻底,站到了那盘牵动南三州最顶端的黑棋对面。封长老虽死,可他背后的玄煞司、那位遁去的上尊,绝不会善罢甘休。玄煞司乃南三州上层的执法重地,权柄煊赫;他们二人,一个凡人,一个刚复根基的守脉人,在那庞然大物面前,依旧渺小如尘。
躲躲不了一世——上尊的爪牙遍布西境,守脉人只剩苏晚晴一个,这场仗避无可避。
硬拼更是以卵击石。
寻常人到了这般绝境,不是亡命天涯,便是引颈就戮。
可陈平不是寻常人。这般“躲不了、拼不过”的死局,他这辈子,已经撞见过太多回了。三系废根是死局,被诬监守自盗是死局,锁澜岭、归阴殿,哪一处不是死局?
他就没在哪个死局里,按着“躲”或“拼”这两条道,认过命。死局之外,他总能找出第三条别人想都没想过的路来。
陈平却蹲在石窟前,捡起一块石子,慢悠悠地在地上,画着。那副“收破烂”的老神情又回来了。
“晚晴姑娘,你说,这玄煞司,是个什么去处?”
“南三州镇邪安民的执法重地,州域上层的执法官署。”
“对喽。”陈平点点头,“它这块‘镇邪安民、看顾诸脉’的招牌,是它最大的体面,也是它号令一方、无人敢违的根基所在。”
他抬起头,眼里精光一闪:
“可这块金光闪闪的招牌底下,藏着的是什么?是它勾结噬渊、掘阵夺脉、要毁了西境安宁、荼毒一方的,滔天大恶。”
“表面是‘镇邪安民的官署’,内里是‘掘阵夺脉的黑手’——晚晴姑娘,这像不像当年掌宝阁那些,被登记成‘废丹’的‘真丹’?”
苏晚晴心头一动:“监守自盗。”
“监守自盗。”陈平不紧不慢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笑了,“晚辈这辈子,收的‘破烂’里,最拿手对付的,就是这一样——把好东西说成废物、拿它做假账、中饱私囊的,监守自盗。”
“对付这样的,咱们不硬碰它那块招牌。咱们专拆,那招牌底下的假账。”
他一字一句,将那盘桓心底的方略,摊了开来:
“玄煞司最怕的,和当年的钱执、元长老、和噬渊一模一样——不是刀,是‘声张’。它那‘镇邪安民、看顾诸脉’的招牌,是它的护身符,可一旦让南三州上下知道,这镇邪安民的官署,恰恰是那个勾结邪修、要掘阵夺脉、荼毒一方的黑手——”
“那块护身符,立时就成了,绞死它的催命绳。”
“南三州各路修士、各家宗门,谁的地界底下,没几条要人看顾的凶脉险脉、没几处邪祟隐患?谁乐意,让一个勾结噬渊、要掘阵夺脉、拿一方生民全当‘食料’的黑手,把持着‘镇邪安民、看顾诸脉’的大权?”
陈平站起身,望向南三州上层那深不可测的方向,眼里是熟悉的、要在死局里刨活路的笃定:
“晚辈这些年,在南三州,收破烂、结善缘、串人心,织的那张网……如今,该往更大的天去织了。”
“咱们,把玄煞司这尊,监守自盗的庞然大物,也当一件‘破烂’——”
“好好,收一收。”
苏晚晴望着他那副,面对通天强敌,却依旧气定神闲、盘算着如何“收破烂”的模样,那清冷的眉眼间,忍不住,漾开一抹笑意。
是啊。
丹渣、废丹、废矿、破阵盘、废根、乃至一桩几乎荼毒一方的浩劫……这一路,什么样的“死局”“废物”,没被这个收破烂的,刨出过活路来?
那通天的玄煞司,谋划经年的上尊,这盘铺向南三州最顶端的黑棋——
又何尝不是,又一堆等着他去“收”的,更大的“破烂”?
“走吧。”陈平当先,迈步,望向那更广阔、更深黑、也更凶险的前路,脚步,却轻快得,像是又要去赶一场,稳赚不赔的集,“这南三州的诸脉之下,藏着上尊多少见不得光的‘假账’,咱们一笔一笔,去给它盘出来。”
“会一会,那位躲在‘守护’招牌底下的‘上尊’——”
“看看,是他毁阵夺脉的手快,还是在下这收破烂的手快。”
归阴的死寂,被二人的身影抛在身后。
一场把“官署”当“破烂”收、把“监守自盗”的通天黑手,拉下神坛的惊天棋局,自这西陲荒原,正式向着南三州的最顶端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