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和苏晚晴,没有大张旗鼓地重返中原。
一个“死了”的守脉人,一个“坏了上尊三十年大业”的凡人,一旦露了行迹,玄煞司那张遮天蔽日的网,立时便要罩下。他们如今,是被南三州最顶端那尊庞然大物,暗中通缉的“钦犯”。
于是,二人扮作一对寻常的行商夫妇,悄没声地回到了南三州——回到了那张,陈平一路“收”来、最牢靠的人心之网里。
第一站,是青云宗。
残丹院里,秦老见到二人平安归来,感慨万分;堂主听闻归阴一役的始末——爱徒非但活着,还成了永镇狂脉的守脉人,更亲手挫败了那谋划三十年、险些荼毒一方的上尊大业——这位守了三年秘密、愧疚了三年的老人,一时间悲喜交加。
可陈平带回的消息,也让青云宗的上层,如坠冰窟。
那高踞南三州最顶端、人人敬畏的玄煞司,那本该镇邪安民、看顾诸脉的官署,竟是勾结噬渊、要掘阵夺脉、荼毒一方的黑手。
这消息太大了。大到连堂主都骇然色变,连连摆手:“此事……此事干系太大!玄煞司权柄通天,那封长老不过是一名巡查长老,尚且如此手段……这等惊天秘辛,我青云宗一个中州小宗,如何担待得起?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啊!”
陈平心中一沉,虽然这正是陈平预料之中的反应。
堂主怕是人之常情。玄煞司权柄通天,一个中州小宗,沾上这等惊天秘辛,无异于以卵击石、引火烧身。换了谁都得腿软。
可陈平要的,从来就不是青云宗一家,去撞那块铁板。他心里那盘棋,早绕过了“一家宗门斗玄煞司”这条死路。
“堂主说得是。”陈平不急不躁,慢悠悠道,“单一个青云宗,别说撼动玄煞司,便是那消息漏出去半分,都是自取灭亡。”
“可若,不单是一个青云宗呢?”
他环视众人,将那盘桓已久的方略,缓缓道出:
“玄煞司的护身符,是‘镇邪安民、看顾诸脉’的招牌,是它号令南三州的大义。可这大义,是把双刃剑——南三州各路修士、各家宗门,地界底下,谁没几条要人看顾的凶脉险脉?谁乐意,让一个勾结噬渊、要掘阵夺脉、拿众生当‘食料’的黑手,把着‘看顾诸脉’的大权?”
“今日它能为夺脉,弃一方生民如草芥;明日它掘的,就是你我脚下的地脉。”
“这消息漏出去,对一家宗门,是灭顶之灾。可若南三州各家宗门,都知道了呢?”陈平眼里,精光大盛,“那便不是玄煞司追杀咱们,是南三州群雄,人人自危、同仇敌忾,一起要把这颗埋在脚下的‘雷’给,拆了!”
“咱们要做的,不是拿青云宗,去撞玄煞司那块铁板。”
“是把这惊天的‘假账’,一笔一笔坐实,然后在一个,南三州z修仙界各大宗门齐聚的时候,当众掀开——让玄煞司这尊庞然大物,成了南三州共讨之的过街老鼠。”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法子凶险万分,却是唯一能以弱撼强、把玄煞司拉下神坛的活路。它凭的不是陈平一人之力,而是——把南三州各家“不想被夺脉殃及、不想被当食料”的私心,尽数汇成一股,同仇敌忾的洪流。
一如当年,锁澜岭下,那张汇聚满州人心的网。
锁澜岭那一战,他靠的是把落霞、顾家、万宝、青云宗那些“不想被地脉之乱殃及”的人心,串成一张网,逼退了噬渊。如今这一盘,道理分毫不差,只是那张网,要织得大得多——大到能罩住整个南三州。
一个人的力气,是蝼蚁;可千万人“不想死、不想被当食料”的私心拧成一股绳,便是连玄煞司那尊庞然大物,都挣不脱的天罗地网。
只是这一次,要织的网是整个南三州。
“可要当众掀开这假账,得有铁证。”堂主沉吟,“更得有一个南三州群雄都在场、都不敢不来的场合。”
“铁证,晚辈去寻。”陈平胸有成竹,“上尊的黑手,绝不止归阴一处。南三州诸脉之下,处处是他监守自盗的‘假账’。晚辈只需寻到他正在下手的,下一处凶脉——人赃并获。”
“至于场合……”陈平望向堂主,“这就要仰仗堂主,和晚辈这些年结下的各方情谊了。”
旧网新织,只是这一回,要网的“鱼”,是那尊谋划经年的通天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