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修士退了半步,眼中的骇然,只维持了一瞬,便化作了更盛的杀机。
他看清了——这“收破烂的”手里那些丹、符、阵,连同那克他煞气的玄阴之精,是难缠,却也就这么些底牌了。一个凡人,再多机关,消耗品总有用尽的一刻;那玄阴之精再克煞,总有撒完的一撮。
耗,他耗得起;蝼蚁,耗不起。
“负隅顽抗,不过如此。”黑袍修士煞气翻涌,不退反进,这一次,他不再轻敌,周身煞气结成一层护罩,硬生生扛着那困阵与丹符的招呼,一步一步,向阵眼、向那捧着星罗盘的陈平,碾压过来。
顾家的困阵,在他的煞气护罩下,一寸寸碎裂;陈平的爆丹毒烟,溅在那护罩上,再难伤他分毫。
护山大阵,轰然破碎。
顾家上下,绝望地看着那黑袍修士,一步步逼近。
陈平退到了最后。他背后,是顾承、顾清,是抖成一团的顾家满门。他手里的丹、符,所剩无几;那玄阴之精,也撒得只剩最后一撮。
常规的牌,打完了。
可陈平的脸上,却没有绝望。
他甚至,慢悠悠地,又笑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论力,顾家这护山大阵挡不住噬渊,他这一背包的破烂,也伤不了那黑袍修士的根本。
所以他压根,就没打算,靠“挡”。
他打算的,是“困”。是“陷”。是把这整座顾家的阵地,变成一个,连黑袍修士都跳不出去的坑。
“顾家主,”陈平退到那件星罗盘前,忽然沉声道,“护山大阵,本就不是用来‘挡’噬渊的。”
“它真正的用处——是牵引、镇着锁澜地脉的‘阵枢’。”
顾承浑身剧震——他瞬间懂了陈平的意图,又惊又骇:“你……你要动锁澜阵?!那是镇着那狂暴地脉的阵枢,万一……”
“不是解封。”陈平盯着那步步逼近的黑袍修士,一字一句,“是借。”
“借锁澜地脉那至阴至沉、被镇了千百年的‘磅礴之力’,反过来,镇他一镇!”
这才是陈平真正的压箱底。
他早看透了——噬渊修的是至阴噬煞的邪功,与这锁澜地脉那股至阴之力,是同源同种。既是同源,那镇着锁澜地脉的磅礴之力,便同样,能镇噬渊这黑袍修士的煞!
他不能任这地脉失镇、翻澜祸乱一方——那是万劫不复。
可他能,在顾承的引导下,以星罗盘为枢,把锁澜地脉那磅礴的至阴之力,极短暂地,引出一线,不去镇脉,只镇眼前这一个,同源的黑袍修士!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借这镇脉的磅礴之力,反镇夺脉之贼。
这一手,凶险到了极处。地脉之力磅礴狂暴,引得多一分,怕镇脉的阵枢就此崩了,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引得少一分,又镇不住这筑基圆满的黑袍修士。分寸的拿捏,全压在顾承这守阵人的手上,和陈平这条凡人的命上。
可到了这一步,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二条活路。
“顾家主,你是守阵人,这阵枢,你引!”陈平将最后一撮玄阴之精,尽数注入星罗盘,那阵眼幽蓝的光,骤然大盛,“晚辈,替你,把他引进来!”
陈平做了一件谁都没料到的事——
他捧起那件噬渊觊觎了三十年、志在必得的星罗盘,转身,就往锁澜地脉阵眼所在的方向,退去!
黑袍修士见那星罗盘竟要被带走,眼中厉芒暴涨,再顾不得其他,煞气全开,疯狂追杀而来——他绝不能让这镇脉的阵枢,离开他的掌控!
他要的星罗盘,成了陈平手里,牵着他鼻子走的饵。
一追一退,陈平将那杀红了眼的黑袍修士,一步步,引到了锁澜地脉阵眼的正上方、星罗盘阵枢与地脉共鸣最强的那一点。
那黑袍修士满心都是那件志在必得的星罗盘,杀红了眼,竟没察觉,自己每追一步,脚下的地气,便沉一分、寒一分。他只当那“收破烂的”是走投无路、抱着阵枢仓皇逃命——却不知,自己正被人牵着鼻子,一步一步,踏进那口早已张开的、镇脉的巨口里。
“就是这里!”
陈平猛地将星罗盘,按上地面早已备好的阵眼凹槽;顾承须发皆张,双手掐诀,顾家世代守阵人的秘法,倾力催动——
轰隆隆!
锁澜岭深处,那镇压了千百年的、磅礴到极致的至阴之力,被星罗盘这枚阵枢,引出一线,不去镇脉,只朝着那立于阵枢之上的黑袍修士,当头,镇压而下!
黑袍修士只觉一股恐怖到极致的、与自身邪功同源却精纯浩瀚千百倍的镇压之力,兜头罩下,将他周身煞气,死死封镇、层层剥离!他厉声惨嚎,那圆满的修为,在这磅礴的镇脉之力面前,竟如孩童般,被压得动弹不得!
“不可能!一个蝼蚁……一个废物……怎么可能……”
陈平站在阵外,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引动地脉之力,反噬亦烈,他这具凡人的身子,几乎被那磅礴之力的余波,震得七窍流血。
可他望着那被镇压得无法动弹的黑袍修士,还是不紧不慢地,咧开嘴,笑了。
“怎么不可能。”他喘着气,一字一句,“你修的煞,与这锁澜地脉同源,本就是我顾家镇了千百年的东西。”
“你,和你惦记的那条锁澜地脉——在我眼里,一样。”
“都是该被这星罗盘,好好镇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