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那套“慢慢等”的嘴炮,只拖住了噬渊一日。
黑袍修士终究不是蠢人。他想明白了——真等下去,等那“声张”发酵、等南三州群雄合围,才是死路。要成三十年的大业,唯有抢在合围之前,砸了这重镇的星罗盘,强夺地脉。
翌日破晓,噬渊,动手了。
黑袍修士一挥手,身后七八个噬渊修士,齐齐催动噬煞邪功。一道道黑沉沉的煞气,如毒龙出洞,狠狠撞在顾家那层幽蓝的护山阵光上。
轰!轰!轰!
护山大阵剧烈震颤,阵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顾家上下,脸无人色。
“陈老板!阵……阵撑不住多久了!”顾承嘶声道。
陈平却没有慌。
他站在阵中,慢悠悠地,从怀里、从袖中、从背上那个不起眼的破布包里,掏出了一样样东西。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那破包里,塞得满满当当。一枚枚色泽古怪的丹丸,一张张画着朱砂的符箓,一个个封着口的小陶瓶。
顾清看得目瞪口呆。他一直只当这位陈大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收破烂商人,这两日围困,他还暗暗替陈平捏着一把汗,怕这文弱的外乡人先吓破了胆。此刻才知道,人家那个不起眼的破布包里,装的哪是破烂,分明是一整套、专治这些趾高气扬的修士的、阴损家伙什。
“陈大哥,你这是……”顾清瞪大了眼。
“做买卖的人,出门在外,”陈平憨厚地笑,手上却麻利地把那些丹、符、瓶,一一码开,“总得防身。”
他这一路,收破烂,可没白收。
旁人练武,练的是拳脚剑术、法诀神通;他一个连炼气都没入门的凡人,练的,是怎么把别人不要的东西,凑出用处来。
废丹重配的手艺,他没只用来挣钱——那些炼坏的、药性狂暴的废丹里,提出的燥烈之精,配上他从坊市淘来的“废料”,能制成一沾即炸的爆丹、一嗅即倒的毒烟、一见就乱的致幻散。收来的废符残器,经他和顾清拆解重画,成了一张张一次性的伤敌符。而顾家那一整批被当作废铁的旧阵盘——
早在噬渊围困的这两日,他就和顾承,把它们,悄没声地,埋进了顾家宅院的地下。
“顾家主,”陈平抬眼,“困阵,可布好了?”
顾承会意,眼中厉色一闪:“只等陈老板一声令下!”
黑袍修士在阵外,冷眼看着阵中那个“收破烂的”掏出一堆瓶瓶罐罐,讥诮更甚:“蝼蚁,负隅顽抗,不过徒增痛苦。”他一声令下,一名噬渊修士,率先撕开了一道阵光的裂隙,狞笑着,直扑进来。
这正是陈平要的。
“顾家主,起阵!”
顾承双手一掐诀,埋在地下的那一整批“废阵盘”,轰然亮起!
那些在旁人眼里一文不值、连顾家人都争着要甩卖的“破铜烂铁”,此刻,被顾承祖传的守阵之法一牵引,竟连成了一座困杀之阵!率先冲入的那名噬渊修士,猝不及防,被困阵死死锁住,身形一滞。
那看似一文不值、连顾家人都嫌占地方的破铜烂铁,一朝被守阵之法唤醒,纹路相连,光华流转,竟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把那冲进来的噬渊修士,结结实实,罩在了当中。
“就是现在!”
陈平手腕一抖,两枚爆丹、一瓶毒烟,精准地,砸向那被困的噬渊修士。
轰——!
爆丹在那修士身侧炸开,毒烟弥漫。噬渊修士惨叫一声,那修为虽比陈平高出何止一筹,可被困阵锁死了身形、又猝不及防吃了这凡人手段的爆丹毒烟,一时间,竟被炸得皮开肉绽、毒烟入体,狼狈不堪!
顾家上下,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眼里高不可攀、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噬渊修士,竟被这个“收破烂的”,用几颗土里土气的丹丸、一座废阵盘拼起来的困阵,打得如此狼狈。
顾清攥紧了拳头,眼睛里迸出光来——他头一回真切地看见,原来那些被人踩在脚底、当作废物的东西,凑到一处,也能崩掉一颗趾高气扬的獠牙。
阵外,黑袍修士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万没想到——这个连炼气都未入门的“收破烂的”,竟当真有牙。而且这牙,阴、毒、刁钻,专挑他噬渊修士猝不及防的空子下口,配着那困阵,竟真能伤他噬渊的人!
“不自量力!”黑袍修士动了真怒,亲自出手。他枯瘦的手一探,一道浓稠的黑色煞气,裹挟着屠戮之意,直取陈平面门。
这一下,不是那被困修士可比。陈平的丹、符、阵,在这黑袍修士的高阶煞气面前,脆弱得像纸。
千钧一发。
陈平却没有躲。
他反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了三层符纸密封的锦囊,猛地一抖——
一蓬泛着幽幽冷光、至阴至寒的墨色晶砂,迎着那滔天煞气,兜头,撒了出去!
玄阴之精。
那黑袍修士的噬煞邪功,修的是至阴噏煞、以煞养功。可他这“煞”,是外道邪煞,燥、烈、噬。而陈平这玄阴之精,是天地间至纯至正的“阴”,阴柔、内敛、能镇、能中和——
至阴,克邪煞。
那一蓬玄阴之精撒进黑袍修士的煞气里,只听“滋啦”一声,如烈火泼了冰水!那本该无坚不摧的浓稠煞气,竟被这至阴之物,生生激得一滞、一散,那势在必得的一击,硬生生,慢了半拍、偏了三分!
黑袍修士闷哼一声,踉跄退了半步,那双阴冷的眼睛里,头一回,翻起了骇浪——
他修了半辈子的噬煞邪功,竟被一个蝼蚁,用一捧“废渣里榨出来的东西”,克得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