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拉里和谢尔盖这俩哥们，这会儿就像两只被架在火炉上翻烤的鹌鹑。
坐立难安，抓耳挠腮。
“拉里，你确定表没坏？”
谢尔盖双手按着大腿，脖子伸得老长，不时看一眼咖啡厅的大门。
“这都两点五十八了！”
“大师怎么还没来？他该不会是堵在101高速上了吧？”
“闭嘴！大师这种级别的人物，肯定是踩着点压轴出场！”
拉里瞪了他一眼，但自己手心里的冷汗早就把大腿上的裤子给洇湿了一大片。
两人跟得了多动症一样在卡座上扭来扭去。
突然。
“轰——！”
一阵嚣张的跑车引擎轰鸣声，从马路对面传了过来。
咖啡厅里几个正在安静看书的学生，全被吓了一哆嗦。
大伙儿纷纷扭头往窗外看。
一辆火红色的保时捷911敞篷跑车。
一个风骚的甩尾。
停在了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窗外头。
这车太扎眼了。
拉里和谢尔盖也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呸！万恶的资本家！”
谢尔盖看着那辆保时捷，酸溜溜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咱们在地下室里连电费都交不起，天天啃冷汉堡。”
“这帮富二代却开着十万美金的跑车出来泡妞！”
“等咱们拿了大师的投资，我也要去买一辆！买两辆！一辆开着，一辆雇人推着走！”
拉里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少做梦了！赶紧看门外！大师是不是快到了！”
话音刚落。
“叮铃。”
咖啡厅的玻璃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上的迎客铜铃响了一声。
拉里和谢尔盖直接从座位上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门口。
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没有。
地中海发型的老教授？
也没有。
走进来的。
是一个年轻男人。
走路晃晃悠悠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今天休假谁也别惹我”的散漫劲儿。
他身边，还牵着一个长得极漂亮、气质干净清纯的女孩。
女孩正小声跟他说着什么。
这两人一进门，直接就把咖啡厅里的目光全吸过去了。
男的帅得有点痞，女的漂亮得毫无攻击性。
简直就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标配情侣。
拉里和谢尔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切，原来是保时捷车主。”
谢尔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的扣子又是一阵嘎吱声。
“这都两点五十九分了！大师到底还来不来啊！”
然而。
就在这俩人绝望地以为自己被大师放了鸽子的时候。
那个穿着灰卫衣的年轻男人，根本没去吧台点单。
他牵着女朋友的手。
目光在大厅里随便扫了一圈。
然后。
直勾勾冲着他们这张卡座走了过来。
拉里愣住了。
谢尔盖也懵了。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这对年轻情侣，一路走到他们面前。
男人连句客套话都没说，直接拉开旁边的一张空椅子，把女孩按在座位上。
“你坐这儿等我会儿。”
男人转过头，十分自然地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Service（服务员）。”
刚才那个对着拉里和谢尔盖翻白眼、摔菜单的女服务员。
一看这男人从保时捷上下来，那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满脸堆笑、踩着小碎步就跑了过来。
腰弯得恨不得折成九十度。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一杯热可可，多加奶泡。”
男人指了指对面的女孩，“再来一份你们这儿最贵的慕斯蛋糕。”
“好的先生！马上给您送来！”
女服务员屁颠屁颠地跑去下单了。
做完这一切。
男人这才慢吞吞地拉开另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直接跟拉里和谢尔盖面对面。
大眼瞪小眼。
拉里这会儿脑子完全是宕机状态。
他看看坐在对面的男人，又看看旁边那个正捧着保温杯喝水的漂亮女孩。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直冲他的天灵盖！
这女的！
这男的！
“你……你们！”
拉里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对面的两人，宽大的西装袖子直接滑到了手肘处。
“你们是……大半年前！在图书馆旁边那个咖啡馆里的……”
谢尔盖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是你们！”谢尔盖脱口而出。
“那个骂我们脑子进水，在餐巾纸上画哈希算法和倒排索引的变态！”
“对！就是带着这个漂亮女朋友的变态！”
对面的苏念，刚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听到这话。
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她放下保温杯，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在这两个造型奇葩的推销员身上扫来扫去。
越看越眼熟。
破西装，乱头发。
这不就是大半年前，在咖啡馆里把内存塞爆，急得快要跳楼的那两个斯坦福疯子吗！
当时林哲还过去把他们一顿臭骂，教了他们一招哈希算法！
更何况，作为斯坦福的学生，苏念对这俩人可太熟了。
这俩可是计算机系大名鼎鼎的狂人！他们搞的那个叫backRub的搜索引擎，在校园网里可是火得一塌糊涂。
她天天熬夜写毕业论文查资料，用过好几次那个搜索，速度简直快得飞起，比雅虎好用八百倍！
只不过后来听说因为太占带宽，被学校网管给强制拔网线了。
苏念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在意大利餐厅吃饭，她还好奇地问过林哲是不是认识这俩人。
林哲当时怎么说的？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认识，路过顺嘴教两招！
“林哲？！”
苏念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掏耳朵的林哲。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
前后一联想，脑子里的线索瞬间全串起来了。
“他们俩……该不会就是你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两个快要饿死的穷光蛋吧？！”
“他们那个backRub搜索引擎超级好用的！你今天特意开跑车过来，顺路要签个纸条……”
“你要收购股份的，就是他们俩？！”
“还有，你不是说你不是认识他们俩吗？”
林哲放下掏耳朵的手。
他看着苏念三观震碎的表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对啊。”
林哲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我说我不认识他们，确实不认识啊，连名字都没正式交换过呢。”
“那个搜索好用归好用，但好用能当饭吃吗？”
林哲耸了耸肩，“我说他们快饿死了，也没骗你吧？你瞅瞅这俩人穿的，这西装估计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一股子发霉的樟脑丸味儿。”
苏念直接捂住了额头。
天呐。
这男人到底在下多大的一盘棋啊！
大半年前就顺嘴教了人家核心算法，把人家当韭菜一样种在地里。
大半年后，人家快饿死了，他开着跑车过来收割股份了？！
这简直是魔鬼本鬼啊！
因为两人是用中文说的，对面的拉里和谢尔盖，听着他俩的对话，完全是一头雾水。
但拉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教的哈希算法非常感激，但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能耽误他们见上帝！
“这位……先生。”
拉里双手撑着桌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
“很感谢您上次在咖啡馆里的指点。”
“但是！”
拉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零二分了！
“我们今天约了一位极其重要、关乎我们生死存亡的大人物在这里见面！”
拉里指着大门的方向，语气焦急。
“那位大师马上就要到了！”
“他手里握着几百万美金的大项目，时间非常宝贵！”
“请您带着您的女朋友换一桌好吗？算我求您了！我们这辈子就指望这次会面翻身了！”
谢尔盖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就是啊！LZ大师脾气很怪的！”
“万一他进来看见这桌坐满了人，一不高兴直接走了，我们俩今晚就得去旧金山大桥跳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