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长途开跑车,纯粹是花钱找罪受。
林哲开了整整五六个小时。
天都擦黑了。
“林哲,我腰快断了。”
苏念坐在副驾驶上,伸手捶着自己的后腰,小脸皱成了一团。
“这什么破车啊,座椅连个靠垫都没有,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林哲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也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老腰。
开了一下午跑车,他也快散架了。
“杰弗里那孙子懂个屁的享受,买个车光图拉风了。”林哲撇了撇嘴,跟着一起吐槽。
“等我公司上市了,我就去买辆凯迪拉克大越野。”
“里面装上真皮大沙发,人在后面都能打滚那种。”
“到时候我雇个司机开车,咱俩就在后面躺着。”
苏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嘟囔。
“谁要跟你一起躺着,想得美。”
嘴上虽然嫌弃,但她这会儿实在累得没力气斗嘴了,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地叫唤。
前面的路灯一下子亮了起来。
成片的霓虹灯招牌在挡风玻璃前闪过。
路上的车流变得密密麻麻,喇叭声此起彼伏。
洛杉矶到了。
林哲熟练地拐进了一个看着乱糟糟的街区。
路边停满了破皮卡,墙上全是涂鸦。
路边支着个挂着大灯泡的餐车,旁边摆着几张折叠桌子,音响里放着震天响的西班牙语大碴子舞曲。
“到了。”
林哲一脚刹车,把保时捷直接塞进两辆货车中间。
拔下车钥匙。
“下车,吃饭。”
苏念推开车门,脚一沾地,腿都有点发麻。
她跟着林哲走到餐车前面。
这地方是真的接地气。
烤肉的烟雾缭绕。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墨西哥大叔,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正对着铁板上一大块滋滋冒油的牛肉疯狂输出。
“当当当当!”
刀剁在铁板上,火星子直冒。
旁边还竖着个大铁签子,上面串着一大坨腌得红彤彤的猪肉,正转着圈烤。
“老板!”
林哲走过去,直接扯着嗓子大喊。
“十个taco!五个牛肉的!五个猪肉的!”
“多加洋葱!香菜抓一大把!绿色的辣酱给我使劲往上浇!”
“再来两瓶冰镇科罗娜!”
墨西哥大叔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大金牙,比了个“oK”的手势。
林哲拉着苏念,在路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塑料桌子坐下。
折叠椅一坐上去就嘎吱作响。
路边全是人,吵闹得不行,说话都得靠喊。
如果是平时。
林哲这会儿肯定已经开始满嘴跑火车,变着法儿地逗苏念了。
但今天。
林哲坐下之后,突然没动静了。
他双手手肘撑在油乎乎的桌面上,低着头,用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揉着自己的眉心,眉头皱成了一团。
累。
这一周。
他干的事情太多了。
给英伟达画tNt的架构图,跟老黄斗智斗勇甩锅。
去沙丘路跟风投教父约翰·杜尔极限拉扯,硬生生用一张软盘抠出五百万美金的天价。
安排车库团队搬家,买设备,挖人。
顺带还顺手给未来的谷歌双雄挖了个大坑。
他一直在算计,一直在刀尖上跳舞。
不能让老黄看出破绽,不能让杜尔摸清底牌,更不能让手下那四个大牛觉得老板是个怂包。
这一周的时间,他大脑连轴转的频率,简直比那台十几万美金的FpGA还要恐怖。
现在。
大局定下来了。
车也开到了洛杉矶。
一直吊着的精气神,在这吵闹的路边摊上一松懈,整个人直接萎了。
苏念坐在对面,大眼睛滴溜溜看着林哲。
她看着林哲揉着眉心的手,看着他卸下了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混不吝伪装。
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一句话就能决定几百万生意的男人,此刻露出了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疲态。
正好这时候。
胖胖的服务员端着个铁盘子走了过来。
砰!
盘子放在桌上。
十个巴掌大的玉米饼,里面塞满了冒尖的烤肉。
旁边还跟着两瓶挂着白霜的科罗娜冰啤酒。
苏念伸手拿过一个玉米饼托在手心里。
然后拿起旁边的小勺子,舀了一大勺红彤彤的莎莎酱,抹在焦脆的牛肉上。
又抓起一块切好的青柠檬。
用力一挤。
酸涩的柠檬汁滴在了冒油的烤肉和香菜上。
苏念把卷好的玉米饼,直接塞到林哲手边。
紧接着,她抓起桌上的开瓶器。
咔哒一声,撬开冰啤酒,推到林哲面前。
做完这些,苏念终于忍不住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林哲泛着青色的眼圈:“你这几天到底干嘛去了?去叙利亚打黑工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苏念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心:“遇到麻烦了?还是有什么憋屈事儿?你别一个人闷在肚子里啊,说出来听听呗,我虽然不懂你们那些高科技,但当个垃圾桶听你吐槽还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话。
林哲揉着眉心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手边的卷饼,看了看冒冷气的啤酒,再看看对面满脸担忧的女孩。
林哲的心脏。
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上辈子。
也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那时候,他在公司受了窝囊气,加了一整夜的班,回家累得像条死狗瘫在沙发上。
苏念也是像现在这样。
端着一杯热牛奶凑过来,满脸心疼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是不是受欺负了。
可他当时是怎么干的?
他嫌解释起来太费劲,嫌大老爷们诉苦太丢人。
永远闭着嘴,什么都不说。
硬生生把她的关心,变成了冷暴力。
最后活活把人给逼走了。
但这辈子。
去特么的死要面子!
林哲沉默了两秒,彻底回过神来。
他没急着诉苦。
而是一把抓起卷饼,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汁在口腔里直接爆开。
柠檬的酸、莎莎酱的辣,混着牛肉的焦香,一股脑冲进胃里。
林哲连嚼了好几口,用力咽下去。
接着抓起桌上的酒瓶,仰起头。
“咕咚咕咚!”
小半瓶冰啤酒一口气全灌进了肚子里。
“爽!”
林哲吐出一口酒气,眉头舒展了开来。
他看着苏念,嘴角又挂上了痞笑。
“谁去打黑工了,我这是数钱数到手抽筋,累的。”
林哲扬了扬下巴。
“别光顾着看我啊,吃!”
“一会儿肉里的牛油冷了,糊你一嘴。”
苏念看他这副重新生龙活虎的死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点心疼瞬间喂了狗。
她自己也拿起一个饼,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谁也没再多说话。
就听见旁边老外喝酒吹牛的声音,还有路边汽车开过去的声音。
十个taco。
林哲干了七个。
苏念吃了三个。
吃饱喝足,林哲掏钱结了账。
两人离开喧闹的小吃街,顺着马路慢慢散步。
前面是个挺安静的住宅区。
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
洛杉矶的秋风吹过来。
带着点海水的腥气,还有点凉飕飕的。
树上的黄叶子被风一吹,打着旋儿落下来。
苏念走在林哲旁边。
风一吹,她下意识地抱了一下胳膊。
今天开敞篷吹了一下午冷风,这会儿到了晚上,温度降下来,身上的薄针织衫确实有点扛不住。
林哲眼疾手快。
他停下脚步,把自己身上的高定西装外套给脱了下来,根本不给苏念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带着他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苏念的肩膀上。
顺手还帮她把前面的领口给拢了拢。
“林哲,我不冷。”
苏念想把衣服拿下来,“你穿这么少,明天该感冒了。”
“让你穿着就穿着,哪那么多废话。”
林哲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没让她动。
“我年轻火力壮,再说了,你明天要是冻感冒了,我还得掏钱给你买药,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可没闲钱带你看病。”
苏念被他这抠门样给气乐了。
刚想骂他两句铁公鸡。
两人刚好走到一盏昏黄的路灯底下。
林哲突然停住了脚。
他低着头,直勾勾看着苏念。
平时那副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流氓样,突然间收了个干干净净。
眼神变得特别深,特别亮。
苏念被他瞅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攥紧了宽大的西装下摆。
“干嘛?”苏念被盯得有些结巴,“刚吃饱又要作什么妖?”
林哲深吸一口冷气。
“苏念。”
“啊?”
“我以前总觉得,遇到事情不开口,把话全憋在肚子里,是一种成熟。”
“我以为只要我不说,别人就不会嫌我烦,麻烦就不会找上我。”
林哲看着她,声音有点沉。
苏念愣了一下。
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林哲随口提起的那个严厉的物理教授亲爹。
她眼神软了下来。
“跟你爸学的?”苏念轻声问。
林哲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声。
“算是吧,但后来我才发现,这纯属脑子有病。”
“当个哑巴,除了把自己憋屈出内伤,屁用没有。”
林哲盯着苏念的眼睛:“那种蠢透了的沉默,只会让人眼睁睁地错过自己最在乎的东西。”
夜风吹着苏念耳边的碎发。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林哲。
在这昏黄的光圈里,气氛突然变得黏糊糊的。
林哲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的脚尖差点碰在一块。
“所以我现在改了。”
林哲低下头,语气霸道得不讲一点道理。
“想要什么,直接动手抢。”
苏念的心跳砰砰直响,脸烫得能摊鸡蛋了。
“抢……抢什么?”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
“抢个能跟我一块儿蹲马路牙子啃墨西哥卷饼的老婆。”
林哲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苏念直接被这句话给搞蒙了。
这人怎么连表白都这么土匪啊!
没鲜花,没情话,上来就明抢?!
“谁、谁答应给你当老婆了……”
苏念脸红得快滴血了,嘴里还在死硬。
“再说了,刚吃完卷饼,满嘴的生洋葱和香菜味儿……”
“没事。”
林哲毫不客气地伸出胳膊,一把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收。
“我也吃了一大把洋葱。”
“咱俩互相伤害。”
苏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林哲已经低下头,压了上去。
苏念眼睛猛然睁大,随后,睫毛颤了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穿着帆布鞋的脚尖,情不自禁地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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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作者没谈过恋爱,写告白全靠脑补,书友们可以分享下你们的表白经历,让我学习学习![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