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瞎侃着。
突然。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在跑车的轰鸣声中响了起来。
“滴铃铃铃——！”
林哲眉头一皱。
他伸手进裤兜，把二手的黑白屏翻盖手机掏了出来。
这破手机声音极大，跟个扩音器喇叭似的。
林哲单手弹开翻盖，瞅了一眼屏幕。
是乔恩打来的。
“喂？”林哲懒洋洋地接通。
电话那头，乔恩的声音激动无比。
背景音里全是机器风扇“嗡嗡嗡”的狂转声。
“老板！跑通了！”
乔恩扯着嗓门在电话里大吼大叫，跟范进中举了似的。
“这台十几万美金的FpGA加速器！简直神了！”
“代码刚倒进去，一遍过！波形稳得一塌糊涂！”
“老板你是不知道！咱们以前在那几台破奔腾上跑两天的数据，这玩意儿五分钟就给跑完了！”
林哲嫌吵，把手机拿远了点。
“废话，十几万美金拿钱砸出来的东西能不好用吗。”
“跑通了就赶紧顺着管线往下推，别抱着新机器搁那儿傻乐。”
“好嘞！”乔恩在那头直喘粗气。
“伊戈尔那头俄国熊已经疯了！今晚非要打地铺睡在机房里！这周末我们必须死磕到底，把完整的验证数据跑出来！”
“随便你们，别把老子新办公室的地毯弄脏就行。”
林哲撇撇嘴，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这二手破手机，漏音跟个大喇叭似的。
加上林哲图省事刚才开的是免提。
副驾驶上的苏念，把电话里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
她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十几万美金的机器？”
苏念眨了眨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哲。
“你前天晚上不还在跟我哭穷，说买个二手硬盘连饭钱都搭进去了吗？”
“你这买设备的巨款到底从哪来的？真蒙着丝袜去抢银行啦？”
林哲把手机随手扔在档把旁边的储物格里。
“抢什么银行啊，那都是辛苦钱。”
林哲一本正经地瞎扯。
“拉了几个冤大头的风投。”
“人家看我骨骼清奇，非要把五百万美金塞我兜里，我不要都不行。”
苏念扑哧一声笑了。
她白了林哲一眼。
“满嘴跑火车。”
“人家风投是做慈善的啊？还非要塞给你？”
她只当林哲是在吹牛逼逗她开心。
毕竟这人天天没个正形，嘴里十句话有八句听着不靠谱。
林哲耸了耸肩，也没解释。
保时捷沿着海岸线继续狂奔。
阳光照在海面上，反起一片金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林哲伸手按下中控台上的按钮。
车载收音机里，开始播放起一首九十年代的重金属摇滚乐。
鼓点震天响。
两人就这么听着歌，看着海。
气氛刚刚正好。
结果没过十分钟。
“滴铃铃铃——！”
扔在储物格里的手机，又特么响了。
林哲啧了一声，满脸不耐烦。
他拿起手机。
这次是杰弗里。
“喂，干嘛？”林哲语气很冲。
“老大！救命啊！”
杰弗里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
“康柏电脑那边的采购总监刚刚杀到公司来了！”
“他们看了咱们那个双纹理的ppt，直接拍出了一千万的定金意向书！”
“好事啊，那你收钱签合同啊。”林哲打了个哈欠。
“签不了啊！”杰弗里在那头急得团团转。
“那个采购总监是个懂技术的变态！他非要咱们出具底层的物理时序证明！”
“他说这参数太离谱了，不相信咱们能把双纹理压在一个时钟周期里！”
“老黄和克里斯现在在会议室里，被问得满头大汗。”
“老大你赶紧回来救场啊！没你那张嘴，这合同咱们忽悠不下来啊！”
林哲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没空。”
“我这会儿在一号公路上吹风呢。”
“别啊老大！”
杰弗里快疯了。
“这可是几百万美金的大单子！要是黄了，老黄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你跟客户说！”
林哲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不耐烦地骂道。
“爱买买，不买滚蛋。”
“现在市面上除了咱们的架构能跑到这个帧率，他还能去找谁？”
“去找3dfx那个破落户吗？”
“你就把原话甩他脸上，看他敢不敢走！”
说完。
林哲根本不给杰弗里哀嚎的机会。
啪！
直接合上翻盖，把电话给切了。
这下。
副驾驶上的苏念，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不是计算机专业的。
她听不懂什么双纹理、什么时钟周期。
但她不傻。
刚才电话里那个人，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提到了一千万美金的定金。
提到了老黄。
提到了几百万的大单子。
这些词汇，跟林哲平时那副混吃等死、蹭免费中餐的样子，完全挂不上钩。
苏念看着旁边单手开着跑车的林哲。
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有些不耐烦的侧脸。
她突然意识到。
这个男人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可能不是在吹牛。
他是真的在几百万、几千万美金的生意场上搅弄风云。
他脑子里装的东西，他手里干的事情，可能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能把整个硅谷都给掀翻。
苏念张了张嘴。
刚想问点什么。
“滴铃铃铃——！”
该死的破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
而且这次铃声急促无比，跟催命似的。
林哲的耐性彻底耗光了。
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一把抓起翻盖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老黄。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杰弗里搞不定，老黄亲自打电话来抓壮丁了。
林哲连翻盖都没弹开。
他拿着手机，在苏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直接用大拇指抠住手机背面的塑料后盖。
用力一掰！
“咔哒”一声。
后盖飞了出去。
紧接着，林哲用指甲一挑，直接把黑乎乎的电池从手机里给抠了下来！
屏幕瞬间黑了。
催命的铃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只剩下海风的呼啸和跑车引擎的轰鸣。
林哲随手把电池往水杯架里一扔。
然后把手机主体丢进手套箱里。
砰的一声关上手套箱的门。
“终于清净了。”
林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座椅上，重新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苏念呆呆地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人都傻了。
“你……你就这么把电池给拔了？”
苏念咽了口唾沫。
“那可是你老板打来的……刚才那个电话里不是说，有几百万的单子等着你回去救场吗？”
“你不怕回去被开除啊？”
林哲看着前方的公路，微微一笑。
他转过头，隔着墨镜看着苏念，理直气壮。
“开除就开除呗。”林哲耸了耸肩。
“几百万的生意算个屁。”
“就算天塌下来，就算是比尔·盖茨现在跪在路边求我写代码。”
林哲盯着她，一字一顿。
“也不能耽误我带你去吃墨西哥烤肉。”
风呼呼地吹过。
阳光把林哲的侧脸勾勒得轮廓分明。
苏念看着他，不说话了。
片刻后，她把脸转过去，看着车窗外湛蓝的太平洋，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快得有些不正常，脸颊慢慢爬上了一层微热的红晕。
外头那些吹嘘自己多牛逼的留学生，那些为了几百美金的投资恨不得给风投下跪的创业者。
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全特么成了笑话。
他明明手里捏着能掀翻硅谷的筹码。
他明明正在被那些科技巨头疯抢。
但。
他当着她的面，把那几百万的生意、把老板的催命连环call，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手套箱里。
这种只针对她一个人的、毫不掩饰的极致偏爱。
让苏念突然觉得。
之前二十几年为了保持清醒而竖起来的防线。
正在被这个叫林哲的男人，一点点、毫不讲理地强行敲碎。
“林哲。”
苏念看着窗外的大海，突然轻声开口。
“嗯？”林哲打着方向盘随口应道。
“你这人。”苏念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起。
“虽然嘴巴很毒，做事情又像个土匪。”
“但是……”
苏念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像是揉碎了加州的阳光，亮晶晶的。
“真挺帅的。”
“切。”
林哲翻了个白眼，单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还用你说。”
“坐稳了，前面有段下坡路。”
林哲一脚油门到底。
红色的跑车带着轰鸣，朝着洛杉矶的方向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