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伙。”
“你拿一百万美金……”
“特么打发要饭的呢？”
这话一冒出来。
宽敞豪华的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最先发飙的，是杜尔身后那个秃顶的精英助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气得满脸通红，连英文都飙出破音了。
“你太放肆了！”
“坐在你面前的，是约翰·杜尔先生！是硅谷最伟大的风投家！你一个被开除的底层码农，跑这儿来耍流氓？你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们扔出去！”
伊戈尔和乔恩坐在旁边，吓得浑身一哆嗦。
完了。
彻底完犊子了。
他们本来还在一百万的巨款和百分之六十的抢劫条款之间来回纠结。
结果林老板倒好。
一开口，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这可是沙丘路的财神爷啊！你骂人家是打发要饭的？
“嚷嚷什么？”
林哲靠在椅子上，掏了掏耳朵。
他斜着眼瞥了秃顶助理一下。
“你嗓门大你有理啊？”
“一个月拿几千块死工资的打工仔，跑这儿跟老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你！”秃顶助理差点气吐血。
“退下。”
杜尔突然开口了，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秃顶助理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脏话憋回肚子里，退到了后面。
杜尔一双老眼盯着林哲。
脸上的假笑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混了几十年风投圈，见过的创业者比林哲吃过的米都多。
有狂的，有傲的。
但像这种拿着一张破软盘，坐在自己地盘上骂人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年轻人。”杜尔手指敲了敲桌面。
“脾气大，得有脾气大的资本。”
“一百万美金，买你们这几个人的几个月心血，已经算是溢价了。”
杜尔冷笑一声：“你们那套功耗控制逻辑确实精妙，但它就是一段没有经过市场验证的代码，你们甚至连个实体芯片都掏不出来。”
“如果没有我的钱，你们明天就得去大街上端盘子。”
杜尔这老头，是真的毒。
每一句话都往人肺管子上戳。
旁边的乔恩四个人，被这话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穷啊。
没钱，你就算写出个外星飞碟的图纸，那也是一堆废纸。
但林哲根本不吃这一套。
“嗤。”
林哲直接笑出了声。
他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墙边的巨大白板。
会议室里都有这玩意儿。
林哲走过去，随手抄起一根黑色马克笔。
他拔掉笔帽，转过身，看着坐在那儿装大佬的杜尔，还有那三个满脸鄙视的助理。
“你们这帮搞风投的，天天坐在冷气房里看报表。”
“看来看去，全特么变成了瞎子。”
林哲一挥手，直接用笔尖指着杜尔的鼻子。
“老头，你以为你一百万买的是一段代码？”
“老子今天心情好。”
“免费给你开开眼。”
“让你看看，你面前这张沾了披萨油的软盘，到底装了个什么神仙玩意儿！”
说完。
林哲转身，在白板上唰唰唰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砖头。
“认识这玩意儿吧？”林哲拿笔敲了敲白板。
“摩托罗拉现在卖得最火的数字手机。”
“这破玩意儿能干啥？”
“除了打电话，发个几十字的短信息，还能干啥？拿来防身砸核桃都嫌沉！”
林哲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上面写着“Intel”。
“这玩意儿你们更熟。”
“英特尔的奔腾处理器，现在个人电脑里的霸主。”
“算力牛逼，跑游戏跑软件嗖嗖的。”
林哲转过头，看着那个秃顶助理。
“秃子，我问你。”
“要是把英特尔的这颗处理器，塞进那个砖头手机里，会发生什么？”
秃顶助理本来不想搭理他。
但作为技术顾问，本能的常识让他直接冷笑出声。
“你脑子有病吧？”
“奔腾处理器的功耗起码十几瓦！”
“手机那点可怜的电池容量，撑死能让它开机三分钟！”
“而且没有风扇散热，几分钟之内，这颗芯片产生的高温，能直接把手机的塑料外壳给烧化了！甚至电池都会当场爆炸！”
“啪！”
林哲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漂亮！”
“你这秃脑袋总算还没彻底生锈。”
林哲咧嘴一笑。
“你都知道发热大、电池扛不住。”
“英特尔那帮人能不知道吗？”
“所以英特尔现在一门心思在电脑桌面上跟Amd狗咬狗，根本看不上手机这块破肉！”
林哲手里的笔猛地一挥。
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叉，直接把英特尔的方块给划掉了。
紧接着，他在旁边写下一个大大的“0.45w”！
“现在，我们把功耗砍到了0.45瓦！”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老子的芯片，不用风扇！不需要巨大的电池！”
“它只要喝几口电，就能在那个砖头手机里活得舒舒服服的！”
林哲盯着杜尔：“你是不是觉得，手机能打电话就行了，要这么复杂的芯片干什么？”
杜尔没说话，但他的眼神确实透着这个意思。
现在的手机连个彩屏都没有，就是个通讯工具。
林哲冷笑一声，直接开启了预言家模式，毫不留情地开始降维打击。
“模拟信号的时代马上就要死透了。”
“接下来，是GSm数字蜂窝网络的天下！”
“你以为诺基亚为什么现在这么跳？因为他们押宝押对了数字网络！”
林哲语速越来越快。
“一旦数字网络铺开。”
“天上飞的信号，就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破声音了！”
“而是数据！海量的数据！”
“到时候，手机的屏幕会变成彩色的！”
“人们走在大街上，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手机。”
“看彩色的网页！听无损的音乐！甚至像在电脑上一样玩3d游戏！”
“这叫什么？”
林哲一拳砸在白板上。
“这就叫把pc，装进普通人的口袋里！”
这话一出。
乔恩、黛博拉、伊戈尔、萨米尔四个人。
眼珠子全快瞪出眼眶了。
他们之前在车库里，林哲只跟他们说了个大概的移动概念。
现在这一整套逻辑甩出来。
他们才彻底明白，自己这几个月拼死拼活搞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个多恐怖的核武器！
而在长桌对面，约翰·杜尔的手，猛地攥紧了真皮椅子的扶手。
他是个老狐狸。
但他绝对不是瞎子！
他投资网景的时候，就是看到了互联网的未来。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
今天。
在一个毛头小子的嘴里。
他听到了一个比互联网还要庞大十倍、百倍的超级市场！
手机变电脑？
随时随地上网？
这逻辑严丝合缝！
数字网络的发展确实在朝着这个方向狂奔！
诺基亚确实在发力！
但所有的手机厂商，都被一个致命的问题卡着脖子。
那就是没有一颗既能处理复杂数据，又不耗电的微型心脏！
杜尔的目光，一点点移动。
看向了会议桌中间的黑色软盘。
这破盘里装的……
不就是那颗心脏吗？！
0.45瓦。
动态时钟门控。
微秒级唤醒。
这些刚才还被他当成“学生课题”的技术指标。
现在在他的脑子里，直接变成了一座座闪闪发光的纯金大山！
秃顶助理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他嘴巴半张着，脸色煞白。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懂技术。
他太懂林哲这套逻辑的可怕之处了。
“你……”秃顶助理结巴了。
“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发展……”
“那些手机厂商，除了用你们这套低功耗架构，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英特尔那种高功耗的x86架构，根本塞不进手机里！”
“你们这是……这是要垄断！”
“哈哈哈哈！”
林哲把马克笔随手往后一抛。
在半空中画了个抛物线，“当啷”一声砸在角落的垃圾桶上。
他走回会议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极具侵略性地盯着约翰·杜尔那张开始冒汗的老脸。
“垄断？”
“别说得那么难听。”
林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这叫重新定义规则。”
林哲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软盘。
“现在，看懂了吗？”
“这张盘里装的，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移动通讯时代的入场券。”
“是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巨头，未来必须跪下来求着买的保命符。”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杜尔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冷汗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流。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
但这种被别人拿着上帝剧本，按在地上洗脑的感觉。
太可怕了！
庞大且无懈可击的商业逻辑。
严丝合缝的技术壁垒。
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根本不是来拉投资的。
他是来收保护费的！
杜尔深吸一大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林哲刚才那句“打发要饭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个移动时代的蓝图成真。
别说一百万美金买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就算是一千万买百分之一，那都是Kpcb祖坟上冒青烟赚大发了！
“咕咚。”
乔恩站在后面，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林哲的背影。
心里疯狂咆哮。
老板太勇了！
居然把风投教父忽悠得直冒冷汗！
黛博拉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突然觉得，这几个月在炼丹炉车库里吃的苦。
值了！
太特么值了！
杜尔沉默良久。
他的脑子像超级计算机一样疯狂运转。
风险？有。
但这套代码的跑分数据是真实的。
收益？一旦赌赢了，Kpcb将直接统治下一个时代！
风投教父，骨子里也是个赌徒。
杜尔慢慢松开了攥着扶手的手。
他直起身子，看林哲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林先生。”
杜尔的嗓音有些发干。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高档丝绸领带。
“你的眼光……”杜尔顿了一下，“令人敬畏。”
“刚才的报价作废。”
杜尔盯着林哲，眼神灼热。
“我们重新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