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伸出手，把大屏幕关掉。
然后从秃顶助理手里接过软盘。
“啪。”
杜尔把软盘扔回会议桌的正中间。
他身子往后一靠，十指交叉，看着林哲。
眼神里全是长辈看小辈的宽容和居高临下。
“林先生。”
“我承认，你的团队搞出的这个……学生课题一样的项目，有点意思。”
杜尔故意把这套颠覆性的架构，贬低成了“学生课题”。
伊戈尔在旁边听得直咬牙。
他这暴脾气差点没忍住冲上去给这老头一拳。
去你娘的学生课题！
你家学生能把ARm管线压到0.4瓦？！
但杜尔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直接开始了资本家最擅长的职场pUA。
“但是，你们要搞清楚一个现实。”
杜尔语气冷酷，“理论模型，和真正在流水线上量产出来的实体芯片，是两码事。”
“流片需要几百万美金。”
“寻找代工厂需要顶级的人脉。”
“跟手机厂商对接，需要强大的销售渠道和售后体系。”
“你们有什么？”
杜尔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们就是五个连固定办公场所都没有的失业者。”
“没有Kpcb在背后的资源背书，这套代码在你们手里，永远只是一堆无用的数字。”
“你们连第一台FpGA仿真测试机都买不起。”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乔恩和黛博拉几人全沉默了。
杜尔说得没错，太特么现实了。
他们昨天连买汉堡的钱都是凑不出来。
拿什么去流片？拿什么去找代工厂？
理想再丰满，一文钱也能憋倒英雄汉。
看着这四个技术大牛脸上的绝望表情。
杜尔很满意。
火候到了。
猎物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底气。
现在，该扔骨头了。
杜尔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林哲，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年轻人，我给你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百万美金。”
杜尔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数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我今天就可以让财务给你们开出一张一百万美金的支票。”杜尔脸上带着施舍般的微笑。
“这笔钱足够你们租一个像样的办公室，买最好的电脑，甚至给你们自己开出一份体面的薪水。”
一百万美金！
伊戈尔的牛眼瞪得老大，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百万！
他这辈子连一万美金的现金都没见过！
一百万能买多少个双层芝士汉堡？能喝多少瓶冰镇伏特加？
乔恩咽了一大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
一百万美金的启动资金啊！
他们再也不用去二手市场捡垃圾了，再也不用在四十度的破车库里光着膀子敲代码了！
萨米尔连腿都在发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能寄多少钱回印度老家盖别墅了。
穷怕了。
这四个被英伟达扫地出门、在硅谷处处碰壁的顶尖技术人才，是真的穷怕了。
当一百万美金砸在脸上的时候。
那种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杜尔停顿了一下，等他们充分消化了这个数字的冲击力后，抛出了他吸血鬼一样的附加条件。
“作为回报。”杜尔盯着林哲的眼睛。
“Kpcb要拿走这家公司百分之六十的绝对控股权。”
“并且，董事会的一票否决权，必须归Kpcb所有。”
轰！
这条件一出来。
刚才还沉浸在“一百万巨款”狂热中的乔恩四人，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绝对控股权！
一票否决权！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公司直接易主了！
这意味着这套移动芯片的核心技术，彻底成了Kpcb的私有财产！
他们四个，包括林哲在内，全成了给风投打工的高级包身工！
以后公司怎么发展，芯片卖给谁，全凭杜尔一句话。
杜尔要是哪天看他们不顺眼，一票否决权直接就能把他们这些创始团队集体扫地出门！
简直是明抢！
这特么哪里是投资，这纯纯是趁火打劫！
“不……这不可能！”
黛博拉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了起来。
“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杜尔先生，你这是在抢劫！”
乔恩也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吧直响。
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心血，在这个老狐狸眼里，居然只值一百万买断费！
杜尔连看都没看黛博拉一眼。
他根本不在乎这几个打工仔的态度。
他只盯着坐在主位上的林哲。
“林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杜尔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松。
“一百万买你们现在的处境，这价格很公道了。”
“出了这扇门，在整个沙丘路，没人敢接盘Kpcb不要的项目。”
“签字吧，签了字，你们马上就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会议室里的空气快要凝固了。
这特么就是死局。
不签？没钱继续，项目直接胎死腹中。
签了？就等于把亲儿子卖给别人当奴隶。
伊戈尔、乔恩、萨米尔、黛博拉。
四个人全慌了神。
他们这种纯搞技术的人，在老谋深算的资本鳄鱼面前，根本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四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了坐在会议桌尽头的林哲。
紧张。
期待。
还有深深的恐惧。
林老板会怎么选？
他是不是也被这一百万美金砸晕了？
他会不会为了拿钱，直接把他们给卖了？
所有人都在等林哲的一句话。
林哲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
他看着对面的约翰·杜尔。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硅谷风投教父。
突然。
“噗嗤。”
林哲没忍住，直接乐出了声。
他这一笑，把所有人都给笑懵了。
杜尔皱起眉头。
乔恩四人面面相觑。
林哲慢慢直起身子。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按在桌子中间的黑色软盘上。
一点一点，把软盘拖回到了自己面前。
林哲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他看着杜尔，扯起嘴角，冷冷道。
“老家伙。”
“你拿一百万美金……”
“特么打发要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