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斯坦福校外，一家意大利高级餐厅。
屋里光线搞得昏昏暗暗的。
头顶上的水晶灯直晃眼。
旁边还有个老外在拉小提琴，调子慢悠悠的，听着就让人想打瞌睡。
服务员穿着白衬衫、打着黑领结，端着两个巨大的瓷盘子走过来。
盘子里放着两份烤得滋滋冒油的顶级战斧牛排。
肉香混着黑胡椒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盘子刚放下。
林哲连客套都懒得客套。
他直接抓起刀叉，“咔咔”两下，切下一大块还带着血丝的牛肉，叉起来就往嘴里塞。
“吧唧吧唧。”
林哲嚼得满嘴流油。
他咽下嘴里的肉，端起旁边的冰水灌了一大口，这才含糊不清地嘟囔出声。
“卧槽，真香！”
“老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那咖啡馆里的冰美式简直就是刷锅水，刮得我胃疼。”
坐在对面的苏念，根本没动面前的刀叉。
她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哲，看他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扫荡盘子里的肉。
苏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你这人，脸皮是真厚。”
苏念拿起叉子，随便戳了两下盘子里的配菜西蓝花。
“在人家咖啡馆里，骂完人拍拍屁股就走。”
“现在坐在这儿，吃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林哲头都没抬，手里的刀子切得飞快。
“我那是做好人好事。”
“就他们俩那比猪还笨的脑子，我不骂醒他们，他们今晚就得抱着机箱跳楼。”
林哲把一块肥瘦相间的牛肉塞进嘴里。
“再说了，我教了他们那么牛逼的招数，连学费都没收，他们赚大了好吗。”
苏念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两个人，一个是拉里·佩奇，一个是谢尔盖·布林。”
她盯着林哲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心虚。
“他们俩弄的那个搜索引擎算法，把斯坦福计算机系的教授都惊动了，全系谁不知道他们？”
“结果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两个连内存都不会调的蠢货？”
林哲把手里的刀叉一扔，拿过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靠在软乎乎的真皮椅背上，翻了个白眼。
“教授惊动了有个屁用。”
“教授能帮他们解决硬件死机吗？”
“算法写得再天花乱坠，底层逻辑是个死胡同，那就是一坨废纸。”
林哲强行给文科生苏念科普：
“他们那个破爬虫程序，每天从网上抓几十万个网页回来。”
“他们居然把那些带图片的、带长篇大论的网页数据，原封不动地全往内存里塞！”
“内存才多大？塞得下吗？这就好比你把一整个图书馆的书，非要硬塞进一个马桶里！”
“不撑爆才怪了！”
苏念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我教了他们一招。”
林哲端起红酒杯，装模作样地晃了两下。
“把抓回来的地址，全用哈希算法压缩成一小串代码，扔进内存里当个目录。”
“具体那些占地方的死数据，全打包踢进硬盘里待着去。”
“用户一搜，先查目录，再去找书。”
林哲嗤笑道：“就这点破常识，那俩名校天才居然转不过弯来。”
“你说他们蠢不蠢？”
苏念这回是真的服了。
刚才在咖啡馆里，那两个天才看林哲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上帝。
现在听他这么一解释，连她这个文科生都觉得这招太妙了。
“你真的好厉害啊。”
苏念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她拿起刀叉，终于开始切自己盘子里的牛排。
“那你干嘛不留在那里，跟他们多聊聊？我看他们刚才的样子，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聊个屁。”
“两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光蛋，服务器都快烧没了，我跟他们聊什么？聊怎么要饭吗？”
“下班了就是下班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耽误我带你出来吃肉。”
苏念的脸颊微微一热。
这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连个弯都不拐。
她低下头，默默地吃了一小口牛肉。
两人就这么一边吃，一边瞎侃。
林哲扯了几个公司里的奇葩同事的八卦。
把戴夫怎么被老黄骂得尿裤子、胖子伊恩怎么躲在桌子底下吃薯片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逗得苏念差点把嘴里的红酒给喷出来。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盘子里的牛排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林哲打了个饱嗝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服务员，结账！”
穿着马甲的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
林哲连看都没看上面的数字，直接从西装内兜里掏出几张百元美金大钞，拍在桌子上。
“不用找了，剩下的算小费。”
林哲站起身，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上。
动作潇洒得一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加州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街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马路上偶尔开过去一辆亮着车灯的皮卡车，引擎声轰隆隆的。
“吃饱了吗？”
林哲双手插在裤兜里，转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苏念。
“饱了，撑死了都。”
苏念揉了揉肚子，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凉空气。
“走吧，送你回宿舍。”
林哲迈开长腿，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两人并排走在安静的街区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一吹，苏念缩了缩脖子。
她今天就穿了件短袖t恤，这会儿还真有点冷。
林哲眼角余光扫到了她的小动作。
他二话没说，直接停下脚步，把身上的高定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抬手就披在了苏念的肩膀上。
西装上带着林哲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苏念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宽大的西装外套。
“那你怎么办？不冷啊？”
“我火气旺，冻不着。”
林哲穿着里面的黑色打底衫，无所谓地耸耸肩：“穿着吧，你要是感冒了，明天我还怎么带你出去玩。”
苏念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两人继续往前走。
脚踩在路边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了一会儿。
苏念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哲跟着停下来，回头看她。
“怎么了？走不动了？要不要我背你？”林哲坏笑着调侃。
苏念没接他的话。
她站在路灯底下，一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哲，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林哲，你这个人，真的太奇怪了。”
苏念的声音很轻，被晚风一吹，飘进了林哲的耳朵里。
“你今年才二十二岁吧。”
“可是你往那儿一坐，随口说出来的东西，就能把斯坦福的天才按在地上摩擦。”
苏念摇了摇头，满脸的想不通。
“你明明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却天天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混吃等死的流氓样子。”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林哲的眼睛。
“我总觉得。”
“你这副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皮囊下面，藏着一个挺大、又挺沧桑的世界。”
苏念顿了顿，皱着眉头找形容词。
“就像是……你早就吃过大亏，经历过无数次的失败和绝望，然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