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的加州。
白天的太阳毒得能把柏油马路烤化。
英伟达的大办公区里。
现在的气氛，完全可以用“岁月静好”四个字来形容。
RIVA 128阉割版西瓜刀卖爆了。
戴尔的订单像雪花一样飞过来，后续的尾款源源不断地打进公司账户。
老黄这几天走路都带风，嘴丫子咧得能咧到耳朵根。
至于那个所谓的升级款RIVA 128 Zx项目。
老黄拍了板，直接把柯蒂斯那个没删减的原版完整图纸给拿了出来。
因为这个原版早就画完了，理论上也测试过了，说白了就是个成品。
既然是个现成的成品，那就不用费劲吧啦地去重新写架构、调接口了。
只要把它拿出来，重新跑几遍兼容性测试。
查漏补缺，修修那些微小的报错日志就行。
这活儿难吗？
一点都不难。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个纯纯的无脑体力活。
就是每天盯着电脑屏幕，看跑分软件跑上几万遍。
然后在一大堆乱码里，找出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
枯燥。
乏味。
非常折磨人的耐心。
林哲早早就把这大黑锅甩给了戴夫。
美其名曰“提拔主管前的终极考验”。
戴夫这傻小子还乐呵呵地接了。
现在，他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测试日志。
每跑通一行，他就在本子上画个对号。
整个人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工质检机”。
而林哲呢？
他算是彻底解放了。
白天在公司真皮椅子上一瘫，喝着极品大红袍，跟杰弗里吹吹牛逼。
到点直接打卡下班。
时间管理大师的称号，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
晚上十一点。
圣何塞南边，郊区工业园。
“轰——！”
火红色的保时捷911敞篷跑车，像一道闪电一样划破夜色。
林哲单手扶着方向盘。
敞篷开着，晚风吹在脸上，舒服得一塌糊涂。
这辆从杰弗里手里白嫖来的豪车，开着就是爽。
不用花自己一分钱，连油费都是杰弗里给加满的。
保时捷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一排破旧的生锈卷帘门前面。
林哲拔下车钥匙。
从副驾驶上拎起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的是六杯加满冰块的大杯可乐，还有十个楼下汉堡王买的便宜汉堡。
他走到车库门前。
连门都没敲，直接掏出钥匙。
“哗啦”一声。
把卷帘门推了上去。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林哲站在门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这特么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吗？”
车库里面。
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八月份的天气本来就热，这破车库连个窗户都没有。
角落里放着一台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破旧工业风扇。
正发出“哐当哐当”的惨叫，往外吹着一股股热风。
屋子正中间。
四台外壳发黄的二手奔腾电脑，正满负荷运转着。
机箱里发出的嗡嗡声，吵得人脑仁疼。
四个人，四个未来名震硅谷的超级大牛。
这会儿全是一副难民的德性。
俄国壮汉伊戈尔光着膀子，身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胸毛都粘在一起了。
他烦躁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苏卡不列！又卡死了！”
伊戈尔骂了一句俄国国骂。
乔恩·凯斯勒也好不到哪去。
这北欧裔的帅哥，现在头发油得能炒菜。
他蹲在地上，看着机箱上的散热孔，眼神呆滞，仿佛灵魂出窍了。
印度小哥萨米尔，平时最佛系的一个人。
这会儿正疯狂地揪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发，眼瞅着就要秃了。
唯一好点的是女博士黛博拉。
毕竟是女的，没法光膀子。
她穿着件被汗水彻底浸透的旧t恤，戴着黑框眼镜，正盯着屏幕上的报错代码，嘴唇咬得发白。
四个人，已经在这个蒸笼一样的车库里，连熬了两个通宵了。
“呦，都挺精神啊。”
林哲拎着塑料袋晃荡了进去。
听到林哲的声音。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眼神怨毒无比。
“老板。”
黛博拉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沙哑。
“你那套低功耗ARm指令集的草图，有致命的物理瓶颈。”
林哲拉过一张沾满灰的塑料凳子，坐了下来。
他把塑料袋扔在桌子上。
“冰可乐，汉堡，先吃两口再说。”
伊戈尔一看到带着水珠的冰可乐，眼睛瞬间绿了。
他冲过去，一把抓起纸杯，连吸管都懒得用，直接揭开盖子，往嘴里狂灌。
“咕咚咕咚！”
半杯冰可乐下肚，伊戈尔爽得打了个响嗝，感觉半条命总算是回来了。
乔恩和萨米尔也赶紧扑过来，一人抓起一个汉堡啃了起来。
林哲拿了一杯可乐，咬着吸管，看着黛博拉。
“说吧，卡在哪儿了？”
黛博拉没去拿吃的，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十分复杂的总线时序图。
“功耗和总线调度，这是个死结。”黛博拉绝望道。
“咱们要做的是移动端芯片的Soft Ip，核心要求是低功耗。”
“但是！”
“只要有稍微大一点的数据块流进总线，为了保证处理速度不掉帧，整个核心管线就必须全速运转！”
“一旦全速运转，功耗曲线瞬间飙升到2瓦以上！”黛博拉拿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如果强行压低功耗，那数据就会在缓存里大面积堵车！”
“整个系统直接锁死！”
“这根本违背了物理定律！咱们现有的架构逻辑，不可能同时兼顾低功耗和高吞吐！”
伊戈尔在旁边啃着汉堡，含糊不清地接茬。
“老板，咱们认输吧，这要求太变态了，就算英特尔的实验室来做，也解不开这个死循环。”
林哲吸了一口冰可乐。
看着这四个愁云惨淡的顶级大牛。
他突然笑了。
笑得十分开心。
十分嚣张。
这帮1997年的工程师，哪怕智商再高，思维也被这个时代的硬件天花板给焊死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cpU就是一个整体。
干活的时候大家一起醒着，没活的时候大家一起干等着。
只要管线在通电，就得耗电。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未来十几二十年后的移动芯片，是怎么解决这个功耗噩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