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
3dfx公司总部大楼。
顶层豪华的cEo办公室里。
创始人戈登·坎贝尔。
这老头昨天还在跟几个投资人打高尔夫球，喝着香槟吹嘘自家的Voodoo卡有多么不可战胜。
今天。
他正瘫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脸上的皮肉全耷拉下来了。
办公桌对面的大屏幕上，显示着3dfx的实时股价。
暴跌。
毫无悬念的暴跌。
高高在上的显卡霸主，被一把不起眼的西瓜刀，给砍得头破血流。
“老板……”
技术总监推开门，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RIVA 128芯片分析报告。
戈登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到底是怎么回事！”戈登两眼通红。
“戴尔怎么会去用一家濒死公司的破芯片？！”
技术总监咽了口唾沫，把报告递过去。
“老板，我们的人把戴尔的机子买回来拆了。”
“英伟达那帮人……他们根本不按规矩出牌。”
技术总监的声音直发抖：“那块芯片，物理层面上把所有复杂的多媒体功能全阉割了，只保留了最纯粹的3d核心。”
“成本低得令人发指。”
“阉割？那画质呢！没有我们的Glide私有接口，他们凭什么跑得动《雷神之锤》！”戈登大声质问。
“他们……他们在驱动里造假。”
技术总监苦着脸，“他们写了个中间拦截层，直接把卡马克引擎发出的openGL指令给劫持了，强行转译成了最低端的三角形数据。”
戈登听完，气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作弊！这是商业欺诈！去法院告他们！发通稿，告诉全世界的玩家，英伟达的画面是假的！！”
技术总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看着发疯的老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板，没用的。”
技术总监指了指窗外。
“玩家不在乎。”
“他们的卡便宜，而且真真切切跑出了60帧。”
“在绝对的价格和流畅度面前，没有人会去关心底层的指令是怎么走的。”
“我们……被偷家了。”
戈登·坎贝尔呆呆地看着技术总监，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跌回了老板椅里。
那个一直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手下败将。
那个搞出四边形贴图大笑话的草台班子。
居然用这种下三滥、野蛮到了极点的方式，硬生生砸碎了他的王座。
这天下午。
华尔街哀嚎遍野。
3dfx的神话，破灭了。
而此时此刻。
在圣克拉拉的英伟达办公楼里。
气氛，简直比过圣诞节还要热闹一百倍。
销售头子杰弗里·费舍尔。
他那间乱七八糟的办公室，现在成了全公司最繁忙的地方。
桌子上的三台座机电话，铃声就没断过。
“叮铃铃——！”
杰弗里抓起左边的话筒，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
“喂？惠普采购部？哎呀老兄！上个月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是说不要吗？”
杰弗里把脚往办公桌上一搭，嚣张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要货？没货！首批十万颗全给戴尔包圆了！”
“什么？加价百分之十？加价也得排队！拿着定金去后边拿号去！”
刚挂断，右边的电话又响了。
“喂？康柏电脑？哟，稀客啊！”
杰弗里笑得脸上的肉全挤在了一起。
“想订咱们的RIVA 128？行啊！五百万定金，现款打账上，下个月给你们发第二批货！”
“什么？太贵了？”
杰弗里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嫌贵去买3dfx的Voodoo卡啊！看看你们的整机卖不卖得出去！挂了！”
啪！
杰弗里把电话一摔。
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手舞足蹈。
爽！
太特么爽了！
几个月前，他像个孙子一样到处给人下跪求单子。
现在，那帮高高在上的采购总监，全像哈巴狗一样求着他要货！
这就是手里有硬通货的底气！
老黄的独立办公室门，大敞四开着。
老黄站在大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白板笔，正在往上面添数字。
戴尔的尾款到了。
惠普的定金到了。
康柏的意向金也打过来了。
每写下一个数字。
老黄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写到最后，整个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一串串带着美元符号的巨额数字。
公司账上的余额。
从个位数。
像坐火箭一样，直接飙升到了一个让普通人看了会晕过去的量级。
老黄看着这些数字。
突然。
他把手里的白板笔狠狠砸在地上。
仰起头。
发出一声简直要掀翻屋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带着压抑了几个月的憋屈、恐惧和绝望。
现在。
全特么发泄出来了！
“活了！”
“老子彻底活过来了！！！”
老黄冲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对着大办公区狂吼。
整个技术组的工程师们，全跟着嗷嗷叫了起来。
戴夫脱了鞋在桌子上跳。
胖子伊恩抓着旁边女行政的手疯狂转圈。
英伟达，这家几个月前还差点破产清算的无名小卒。
靠着一把西瓜刀。
彻底在硅谷站稳了脚跟！
在这片能把楼顶掀翻的狂欢声中。
大办公区的最后一排。
林哲的工位上，却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全公司最顶配的SGI图形工作站，屏幕亮着。
上面开着的不是代码编译器。
而是一盘已经快扫完的地雷阵。
林哲整个人瘫在真皮老板椅里，两条大长腿嚣张地搭在电脑桌底下的横杠上。
左手端着个精致的紫砂小茶杯。
武夷山大红袍的香气，在杯口袅袅升起。
右手握着鼠标。
“咔哒。”
鼠标轻轻一点。
最后一块安全区域被点开。
屏幕上跳出一个黄色的笑脸。
过关。
林哲把鼠标一扔，端起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吸溜了一口热茶。
砸吧砸吧嘴。
他转过头。
看着在过道里乐得快要抽过去的老黄。
看着跳桌子的戴夫。
看着这帮被销量报表冲昏了头脑的硅谷土老帽。
林哲撇了撇嘴，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嗤。
“看把你们给乐的。”
“一把破西瓜刀而已，这才哪到哪啊。”
林哲把茶杯放下。
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前世憋屈了三十年的窝囊气。
今天看着3dfx的股价暴跌，算是结结实实地吐出来了一半。
英伟达活了。
老黄把他当成了活祖宗。
现在。
别说他在这儿上班喝茶玩扫雷。
就算他现在把两只穿着旧运动鞋的脚，直接搬到老黄的办公桌上。
估计老黄都会笑眯眯地跑过来，问他鞋底硌不硌脚。
林哲伸了个懒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他在地摊上花十块钱买的电子表。
下午五点半。
他直接站起身，连电脑都懒得关。
抓起椅背上的旧外套，往肩膀上一甩。
“老大！”
戴夫在桌子上看见林哲站起来，赶紧跳下来，满脸红光地凑过来。
“干嘛去啊！老黄说今晚全公司去圣何塞最好的饭店开庆功宴！包场！随便造！”
林哲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地看着戴夫。
“吃个饭闹哄哄的，吵得我头疼。”
他伸手拍了拍戴夫的肩膀。
“你们去吧，我先下班了。”
“啊？”戴夫愣住了。
“庆功宴都不去？这可是咱们的胜利果实啊！”
林哲没搭理他。
他双手插在兜里，往玻璃门方向走去。
“庆功宴留给你们这帮打工仔吃吧。”
“老子要去搞自己的商业帝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