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着他这副“我穷我理直气壮”的死样子。
觉得这人简直是个奇葩。
“自己搞工作室？”苏念随口问道，“还是搞你刚才说的那些底层硬件？”
“不搞那个。”林哲摆摆手。
“搞点好玩的小东西，比如……”
他盯着苏念的眼睛。
“把个人电脑的芯片，塞进手机里。”
苏念愣了一下。
她是个文科生，对技术一窍不通。
但“把电脑塞进手机”这句话，她听得懂。
现在的手机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个能打电话的砖头。
把电脑塞进去？这怎么听都像是在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你这饼画得，比刚才那个李学长还大。”苏念笑着摇了摇头。
“画饼？”林哲不屑地撇撇嘴。
“我从来不画饼，我手底下现在养着四个硅谷顶级的技术黑客，全是被我忽悠……啊不是，全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心甘情愿跟着我干的。”
“等过两年，你手里的手机能看彩图、能上网的时候，你就知道老子今天不是在吹牛了。”
苏念看着他这副狂得没边的样子。
不仅没觉得反感，反而觉得这个人特别生动。
他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醒，却又带着年轻人的那股野性。
两人就这么坐在昏暗的角落里。
一边对付着果盘里的剩西瓜，一边天南海北地瞎扯。
林哲把老油条的插科打诨发挥到了极致。
他随口点评着现在硅谷的互联网狂热。
把雅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厂，吐槽得像个菜市场。
把那些满嘴跑火车的风投大佬，形容成了一帮到处撒钱的散财童子。
苏念听得津津有味。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人脑子里的东西，比外面那一整厅的“精英”加起来还要多。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
大厅里的音乐声变小了。
原本乌泱泱的人群，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外散。
这所谓的联谊聚会，也就是个大型名片交换现场，换完名片，大家也就各回各家了。
“散场了。”
苏念看了一眼大厅，站起身来。
她拍了拍牛仔裤上的褶子，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单肩帆布包。
林哲也跟着站了起来。
“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并肩走出学生活动中心。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加州春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走到大门外的台阶上。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世的记忆。
在林哲脑子里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
他也是站在这道台阶上。
苏念说“那我先走了，拜拜”。
他当时怂得像只鹌鹑，两只手捏着衣角。
连一句“我能要你的电话吗”都憋在嗓子眼里不敢说。
就那么低着头，眼睁睁地看着苏念走到路边，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走远了。
那份憋屈，那份懊恼，后来整整折磨了他半个月，直到他在图书馆再次碰巧遇到她。
但这辈子。
重活一回，还要受这种窝囊气？
苏念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我宿舍离这儿不远，走回去就行了。”
“今天跟你聊天挺有意思的，你这人虽然嘴毒，但比里面那些人真实多了。”
苏念扬了扬手里的帆布包。
“那我先走了啊，祝你的那个……把电脑塞进手机里的工作室，早日发财。”
说完，她转身准备下台阶。
“等一下。”林哲突然开口。
苏念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林哲没有说话。
他直接跨下半步台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背后的路灯光。
阴影将苏念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林哲抬起手，伸进西装内兜。
把刚买没几天的二手翻盖手机给掏了出来。
他直接把手机往前一递，递到苏念的眼皮子底下。
“这破手机打字太麻烦了。”
林哲盯着苏念清澈的眼睛，语气自然，却又透着老油条的从容。
“你输一下你的宿舍电话号码。”
苏念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只黑乎乎的翻盖手机。
又抬头看了看林哲。
这人……要电话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连个借口都不找？
“我要是不给呢？”
苏念故意逗他，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不给？”
林哲直接把手机塞进苏念的手里。
然后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流氓无赖的架势。
“你要是不给。”
“那我明天中午就去东亚研究系的宿舍楼底下，挨个敲门问，谁认识那个写《鹿鼎记》毕业论文的苏念。”
林哲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很坏。
“到时候，整个系都知道你被一个蹭饭的穷码农给缠上了。”
“你要是不嫌丢人，你就试试。”
苏念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给气乐了。
这人怎么能把无赖耍得这么清新脱俗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破手机。
要是换了别人这么死皮赖脸的要电话，她绝对转头就走，理都不理。
但是面对林哲。
她居然一点反感都没有。
反倒觉得这人直截了当的性格，比那些转弯抹角套近乎的男生有意思多了。
“算你狠。”
苏念翻了个白眼。
她翻开手机盖。
大拇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了一串数字。
“滴滴滴”的按键声在安静的夜色里特别清晰。
按完。
她按下保存键。
合上翻盖，直接拍进林哲的手心里。
“给。”
苏念扬着下巴，看着他。
“不过我平时要写论文，很忙的，没事少打骚扰电话。”
林哲握着手机，感受着上面还残留的一点点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新存进来的号码。
上辈子错过的这个瞬间。
现在，结结实实地被他攥在了手里。
林哲把手机随手揣进西装兜里。
他看着苏念，脸上的痞气收敛了几分。
“放心吧。”林哲定定地看着她。
“我这人最怕麻烦，平时懒得打电话。”
“但只要我打过去……”
“肯定是因为，我想带你去吃顿好的。”
苏念的脸颊微微热了一下。
这人的嘴，真是什么话都敢接。
“赶紧回去敲你的代码去吧，别饿死在车库里了。”
苏念没再接他的话茬。
她摆了摆手，转身轻快地走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