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豪车的密闭车厢里,暖光柔和,氛围低沉压抑。
谢晏敭将手机拿远几分,听着听筒里传来老爷子暴怒的训斥声,神色平淡。
“您先别生气。”他语气懒散,半点不怕挨骂,“今天这事真不是我不帮忙,是您亲大孙子铁了心,当众放话死都不会娶沈家安排的人。”
顿了顿,他还不忘轻轻火上浇油:“这会儿人还黏在养女身边,心思半点不在原定婚约上。”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谢晏敭慵懒靠在后座,修长骨感的指尖,随意把玩着一颗圆珠。
珠子质地像骨,通体暗沉,却透着一层妖冶的血色红光,衬着他冷白的指节,看着阴郁又神秘。
如果沈泠姒此刻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东西。
当年她师傅离开翠微山时,带走的那颗主珠,和谢晏敭手里这颗,一模一样。
身侧,一温润的男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样?近距离接触过,觉得沈小姐够不够格当你的谢太太?”
谢晏敭将血色珠子握紧,眼帘微垂,眸色沉沉:
“这小姑娘确实有真本事,不是装模作样的草包。不过心性、城府和胆色,还得再观察观察。”
陆景衍笑得更欢:“我听景衍说了,你今天在医院,当着沈家所有人的面,直接放话要娶人家。
现在倒好,转头又一副慢慢考察、层层筛选的样子。”
谢晏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凉薄,没半点温度:
“她想要谢家婚约、想要身份地位,我可以成全。”
他低头凝视掌心珠子,语气笃定强势:
“但前提是,她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能帮我解开多年心结、解决掉我身上的麻烦,她才有资格坐稳谢太太这个位置。”
市一院门外。
谢西琮看着面前的沈振渊,神色仓促,明显急着脱身:
“沈伯父,公司临时出了点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理,先走一步。”
他压根不等身边沈绾回应,转身就快步离开,半点犹豫都没有。
沈绾咬着下唇,眼底掠过一抹阴沉不甘,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乖巧的模样。
一旁的沈振渊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通透得很。
谢家根基稳固,轮得到谁出事,也轮不到谢西琮这个挂名太子爷顶事。
他这么慌慌张张离开,摆明了是谢老爷子震怒,催他立刻回家受训。
沈振渊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我和泠姒坐一辆车。”
姜明月满心都是沈凛的伤势,身心俱疲,疲惫地点头,在沈绾的搀扶下上了另一辆车。
沈泠姒走在队伍最后,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振渊的西装袖口。
刚才所有人都围着沈凛的病情慌神,连她也一时疏忽没注意——
沈振渊左侧袖扣上,缠着一截细细的亮闪链条,阳光底下一闪而过,很不起眼。
就在她看清的瞬间。
“啊!”
一旁的沈小荷踩空台阶,整个人猛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沈振渊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扶住她。
沈小荷脸色瞬间红白交加,局促地低下头:“谢谢大舅。”
就是这短暂的拉扯瞬间,袖扣上那截亮闪链条,彻底消失不见。
沈泠姒眼眸微眯,心里了然。
她没声张,自然地上前拉住沈小荷的手腕,语气平常:“走吧,上车。”
沈小荷身体瞬间紧绷,鼻尖冒了层细汗,表面却强行镇定,对着她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一行人上车落座,沈泠姒和沈小荷并排坐在后排,沈振渊坐在副驾。
他回头看了眼沉默的沈泠姒,语气温和:“你手边保温杯里泡了红茶,渴了就喝。”
沈泠姒点头,拿起杯子倒了一杯,递向身侧的沈小荷:“喝点水缓一缓。”
沈小荷本就心神不宁,慌忙伸手去接,掌心一松,一条细链从她手心滑落出来。
沈泠姒眼疾手快接住,指尖捏着链子,不动声色打量。
是一条女款玫瑰金手链,链条纤细,末端坠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质感华贵、色泽浓郁。
这是今年国际顶奢新款,单条售价二十多万,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她以前帮过一位豪门贵妇化解风水煞局,对方恰好是这个品牌的忠实客户,跟她说过——
品牌每一件首饰,内侧都刻着唯一专属编号,凭编号能精准查到购买人信息。
沈泠姒指尖轻轻摩挲链扣内侧的小字编号,拿出手机,给以前的老客户发消息:
【帮我查一个首饰编号。】
对方几乎秒回,语气热情至极:
“泠姒大师!您终于找我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沈泠姒直接把编号发了过去。
没过几秒,对方再次回复,带着满满的喜悦:
“多亏您之前的桃花符!我今年运势爆好,现在正和这个品牌的亚洲区负责人谈恋爱,查这个小菜一碟!”
十分钟不到,查询结果发来,只有一个名字:【姜殳】
紧接着对方又追问:“大师!你还有美颜符吗?我想囤五张,双倍价钱收!”
沈泠姒淡淡勾唇回复:【回头发给你。】
退出聊天界面,她点开另一个人脉,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姜殳。】
身侧的沈小荷全程僵着身子,呼吸都不敢放重,紧张到极致。
副驾的沈振渊察觉到后座气氛不对,疑惑回头看了一眼。
沈小荷吓得赶紧端水杯掩饰,舌尖不小心被热水烫到,眼眶瞬间泛红,委屈又局促。
沈泠姒看她紧张成这样,干脆把手链递回去。
沈小荷却摇头,双手攥紧放在腿侧,不敢接。
沈泠姒也不勉强,随手将手链收进了自己包里。
车子驶离医院,平稳开上主干道,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很快,沈泠姒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是沈小荷发来的:
【泠姒,你别多想,我藏这个手链,是为了我们全家好。】
沈泠姒盯着屏幕上“全家好”三个字,眸色微淡,回了一句:
【你是不是知道大舅外面有人?】
沈小荷飞快打字回复:
【我不确定,没抓到实锤。】
【但我之前见过一次背影,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当时还主动想去挽大舅的手。】
沈泠姒眸光微微沉下,正要继续追问,新消息弹出。
是负责查人的老张:
【系统查无此人,应该是假名。】
沈泠姒眉梢轻挑。
能花钱买得起几十万顶奢首饰,还能用假身份彻底抹去个人信息。
这个女人,不仅有钱,心思手段更是不一般。
副驾上,沈振渊正透过后视镜,默默看着后排的沈泠姒。
这女儿和姜明月容貌相似度极高,却比姜明月多了一身清冷通透的劲儿,眉眼干净又锋利。
他心里满是愧疚。
孩子在山里长了二十年,吃了整整二十年的苦,好不容易找回来,家里却从来没真正疼过她。
如果后续谢西琮真的悔婚、转头娶沈绾——
家里老太太本就偏心沈绾,肯定乐见其成。
姜明月心里对养女多年愧疚,也能彻底释怀。
沈家老爷子只看重联姻利益,根本不在乎到底是谁嫁入谢家。
从头到尾,所有委屈和难堪,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只有沈泠姒。
沈振渊心里愈发酸涩,放软语气轻声询问:
“回来住这几天,还习惯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泠姒语气平淡:“还好。”
她抬眼,视线透过后视镜,和沈振渊的目光对上。
她懂面相观气。
沈振渊本是端正守义、顾家稳重的面相,唯独鼻梁起节、夫妻宫带暗纹。
典型中年桃花煞缠身,外情纠缠,极易影响家庭根基。
沈泠姒心底暗忖:他这烂桃花,会不会是妈妈的致命劫数?
思绪翻飞间,车子碾过减速带轻轻一晃。
沈小荷杯里的茶水晃出来,几滴水渍落在前排小桌板上,慢慢蔓延开。
沈泠姒眼神一动。
这是最直观的天机外应。
水渍蔓延扭曲、盘绕成团,是标准的大凶卦象,主家宅动荡、亲人遇劫。
可下一秒,沈小荷慌忙抽纸巾快速擦掉水渍。
原本凝滞不散的凶煞卦势,瞬间被彻底打乱。
沈泠姒瞬间看懂格局——
此劫凶险无解,但中途会有人、有事乱局破局,暗藏生机,还有得解。
沈振渊见她神色变化,以为她是住得压抑不自在,愈发心疼:
“晚上想吃什么?跟爸爸说,我让厨房专门给你做。”
沈泠姒淡淡开口:“做云溪口味就行。”
沈振渊猛地一怔。
他这才反应过来,女儿跟着师傅在云溪翠微山长大二十年,口味早就固定了。
可他们这些至亲,没有一个人记得,从来都是自顾自按沈家口味做饭,从来没迁就过她半分。
巨大的愧疚瞬间淹没了他。
车子驶入沈家庄园,绕过中央喷泉,稳稳停在主楼门口。
下车时,沈泠姒递出一条黑色手绳。
手绳样式简单低调,中间一颗玄色圆珠,珠身藏着细碎鎏金微光,看着不起眼,却暗藏阵法。
“这是你自己编的?”沈振渊接过,眼底暖意翻涌,“我们泠姒真的太乖、太懂事了。”
孩子受了这么多冷落,还时刻记着家人。
他心里又酸又疼,主动抬起手腕:“帮爸爸戴上吧。”
沈泠姒低头认真帮他系紧,一字一句叮嘱:
“不怕水,洗澡、睡觉都别摘,一直戴着。”
沈振渊只当是小孩子的心意,笑着应下,没放在心上。
他转身扶着姜明月走进主楼。
沈泠姒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两人背影。
这条手绳,她足足放了三年,一直没机会用。
专为克制烂桃花、阻隔外情煞。
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她倒要看看,藏在暗处那个叫“姜殳”的女人,还能不能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