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胆,上刺刀。”
陆景耀的声音不大,却在轰鸣的雷声中异常清晰。
“咔嚓!”
刺刀上膛的金属摩擦声,在暴雨中连成一片。
赵铁胆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弟兄们,干活了!”
伴随着这声怒吼,通往底舱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五十名特战老兵宛如脱缰的疯狗,端着冲锋枪,直接冲上了泥泞的甲板。
海盗头子正踩着一个英国大副的脑袋,手里晃着沾血的砍刀。
他还没弄明白这群穿黑衣服的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哒哒哒!”
清脆的连发枪声瞬间盖过了天上的雷鸣。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海盗,胸口爆开一团团血雾。
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像破麻袋一样栽进了汹涌的海浪里。
汤姆逊冲锋枪在近距离的甲板战中,简直就是无情的绞肉机。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那些拿着大刀和旧式火铳的海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一茬接一茬地倒下,鲜血顺着甲板的排水槽哗哗往海里流。
雨水都冲刷不净那股刺鼻的铁锈味。
“点子扎手!扯呼!”
海盗头子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船舷边缩,想顺着绳索溜回快艇。
赵铁胆哪能让他跑了。
他大步跨过两具尸体,手里带血的刺刀猛地往前一送。
“噗嗤”一声闷响。
刺刀从海盗头子的后心扎进去,硬生生从前胸透了出来。
赵铁胆抬起大脚,直接把尸体踹下甲板。
溅起一朵暗红色的浪花。
霍英南就躲在舱门后面,死死抓着那根生锈的铁棍。
他原本想上来拼命,结果一露头,彻底看傻了眼。
这哪是阔少爷带的保镖?
这分明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阎王爷!
这些黑衣人杀起人来连眼皮都不眨,战术配合默契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甲板角落里一个装死的海盗突然暴起。
这小子手里攥着一把淬了毒的短匕首,像毒蛇一样扑向赵铁胆的后背。
赵铁胆正背对着他换弹匣,雨声太大,根本没察觉。
陆景耀站在上层甲板,刚抬起手里的枪,动作却停住了。
他看到舱门后的霍英南动了。
这位未来的商界大亨一个箭步窜出去,扔掉铁棍,顺手捡起甲板上掉落的一把汉阳造步枪。
连瞄准都没瞄,双手抡圆了枪托,死命砸在那名偷袭者的后脑勺上。
“咔吧!”
骨裂声响起,海盗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赵铁胆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反手一枪托砸碎了那海盗的下巴。
他看了看举着枪喘粗气的霍英南,咧嘴竖了个大拇指。
陆景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是个商人,但身上没有商人的酸腐气,下手够狠,脑子也转得快。
在这吃人的世道,这种人活该发大财。
战斗很快结束。
五十个老兵端着枪,开始挨个给地上的海盗补刀,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几艘挂着骷髅旗的快艇也被手雷炸成了碎片。
霍英南扔掉手里染血的步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陆景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陆景耀慢悠悠地走下铁台阶,皮鞋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唧”的声响。
“身手不错。”他看了一眼地上脑浆迸裂的海盗,“练过?”
霍英南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怯场。
“在老家码头扛大包,为了抢饭碗打架练出来的野路子,让少爷见笑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如狼似虎的老兵,心里暗暗打鼓。
但还是咬着牙,主动开了口。
“陆少爷,今天你救了全船人的命,我霍英南记你这个恩。”
霍英南指了指底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光棍的决绝。
“我船舱里那两箱盘尼西林,全当是给弟兄们的辛苦费。我不要了。”
陆景耀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不要了?”
他走近两步,盯着霍英南的眼睛。
“那可是你拿命换来的走私货,拿到香江转手就是一套半山洋房。”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霍英南苦笑一声。
“规矩我懂,这船上现在你说了算,能留条命去香江,我已经知足了。”
陆景耀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没被雨水浇透的雪茄,抽出一根扔了过去。
自己也叼上一根,打火机凑过去点燃。
“铁胆!”
陆景耀突然喊了一声。
“去库房,搬两箱德国原装的盘尼西林出来。”
赵铁胆二话不说,转身就去了。
霍英南愣住了,连嘴里的雪茄都没接稳,掉在了甲板上。
“陆少爷,你这是干什么?”
“别一口一个少爷,听着牙酸。我叫陆景耀。”
陆景耀吐出一口青烟,拍了拍霍英南的肩膀。
“你那两箱货受了潮,品相差了点。我给你换两箱好的。”
霍英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满脸不敢置信。
在这乱世,黑吃黑才是常态,哪有把吞进去的肥肉吐出来的道理?
甚至还要倒贴两箱更顶级的尖货?
“陆兄,这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霍英南连连摆手,他虽然缺钱,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让你拿着就拿着。”
陆景耀的语气不容置疑,透着一股霸道。
“你在背后帮我兄弟挡了一刀,这就是投名状。”
他指了指身后的茫茫大海,狂风将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香江的水深得很,洋人当道,社团横行。华商想出头,就得抱团。”
陆景耀看着霍英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看重你这个人。这药,算我入伙的份子钱。”
霍英南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这两箱药背后的分量。
这不仅是钱,更是这位神秘大亨递过来的橄榄枝。
是一座稳如泰山的靠山!
赵铁胆扛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出来,“砰”地一声放在甲板上。
顺手从怀里掏出两瓶顺来的洋酒。
“陆爷,洋鬼子的威士忌,正好驱驱寒。”
陆景耀接过酒瓶,用牙咬开木塞,“噗”地吐在甲板上。
他将其中一瓶递给霍英南。
“干了。”
暴雨依旧在下,海浪拍打着船舷。
甲板上躺满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霍英南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酒瓶,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烧得胃里一团火热。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眼眶因为酒精的刺激泛起了一丝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背景神秘,手段狠辣,却偏偏透着一股让人折服的格局与胸襟。
男人的交情,有时候就是一句话,一瓶酒,一条命。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海上,两个未来将彻底改变香江格局的枭雄,完成了第一次碰撞。
霍英南抹去脸上的血水,将酒瓶重重顿在旁边的木箱上。
他双脚并拢,腰杆挺直,对着陆景耀郑重抱拳。
“陆兄大恩,到了香江,只要用得着我霍某人,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