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有带枪的偷渡客!”
船副的话还没落音,船长室虚掩的实木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陆景耀叼着雪茄,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铁塔般的赵铁胆,手里还拎着那把杀气腾腾的汤姆逊。
史密斯刚想发作,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史密斯先生,你的船看来不太干净啊。”
陆景耀吐出一口青烟,嘴角挂着几分戏谑。
“陆将军!这绝对是个意外!”
史密斯急得满头大汗,生怕这尊煞神借题发挥。
陆景耀掸了掸烟灰。
“带路。去底舱看看。”
商船的底舱常年不见天日。
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柴油味、鱼腥味,还有发霉的木头酸臭。
顺着生锈的铁扶梯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
几个英国水手拿着洋枪,缩在拐角处,根本不敢往前凑。
“怂包。”
赵铁胆骂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他一脚踹开最深处的一扇木板门。
“砰!”木门砸在舱壁上,扬起一阵灰尘。
狭窄的杂物间里,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一个人影猛地窜了起来。
“别动!再往前一步,老子开枪了!”
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精壮小伙,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像只被逼入绝境的豹子。
他手里攥着一把老掉牙的点三八左轮,枪口有些发颤地指着门口。
在他脚边,死死护着两个用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方木箱。
赵铁胆根本没把这种破枪放在眼里,冷笑一声就要上前扭断他的脖子。
“等等。”
陆景耀抬手拦住赵铁胆,目光落在青年的脸上。
这小伙子生得剑眉星目,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硬汉气。
虽然拿枪的手在抖,但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陆景耀的视线往下移,落在那两个油布箱子上。
油布破了个角,露出里面木箱的英文标识——“penicillin”。
盘尼西林!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比等重的黄金还要金贵。
带着两广口音,单枪匹马走私抗生素,骨头还这么硬。
陆景耀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震耳欲聋的名字。
霍英南!
未来在香江叱咤风云、更是为了支援内地立下汗马功劳的红色大亨。
没想到,这位传奇人物现在还在跑单帮干走私,甚至沦落到偷渡的地步。
陆景耀笑了。
这可是真正的历史级潜力股,今天算是捡到宝了。
“把枪放下吧。你那破玩意儿,里头估计就剩两三发子弹了,打不死人。”
陆景耀走上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霍英南愣了一下。
他警惕地打量着陆景耀那身名贵的西装风衣,咬死不松口。
“你们是海关的狗腿子?我告诉你们,这药是救命的,谁也别想抢!”
他往前顶了顶枪口,一副准备拼命的架势。
陆景耀刚想表明身份,脚下的甲板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
“轰隆!”
外面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闷雷。
整艘庞大的商船猛地往左侧一倾,底舱里的木箱油桶哗啦啦全砸向了一边。
“怎么回事!”
船副死死抓着铁栏杆,吓得脸色发白。
一个水手连滚带爬地从甲板方向冲下来,浑身湿透,连滚带爬。
“风暴!起风暴了!还有……”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的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砰!”
“海盗!外面有挂骷髅旗的快艇靠近!他们抛铁钩爬上来了!”
水手扯着嗓子凄厉地惨叫。
这年头的远洋航线不太平,碰到极端恶劣的雷雨天,正是海盗打劫的最好时机。
史密斯花钱雇的那些英国船员,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
一听真遇上了海盗,全吓破了胆。
十几个水手扔了枪,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底舱最深处的锅炉房钻,生怕跑慢了挨枪子。
霍英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他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洋人,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陆景耀。
这位未来大亨骨子里的仗义,在此刻展露无遗。
他咬着牙,把那把破左轮往腰带上一别,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生锈铁棍。
“这位少爷,外面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海匪!”
霍英南一把拉过陆景耀的胳膊,急切地往阴影里拽。
“你穿得这么金贵,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赶紧带着你手下找个犄角旮旯藏好!”
他指了指头顶的铁门,“我上去帮他们顶一阵,你们别出来送死!”
在霍英南眼里,这种穿着高定西装、抽着洋雪茄的阔少爷,遇到这种事估计早就吓尿裤子了。
陆景耀任由他拽着,没有反抗。
他看着这个只剩几发子弹还想着去拼命的青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愧是被历史选中的人,这脾气,够味儿。
“放手。”
陆景耀轻轻甩开霍英南的胳膊,动作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霍英南急了。
“你不要命啦!上面可是真刀真枪的悍匪!”
陆景耀没有回答他。
他伸手弹了弹西装袖口上沾着的灰尘,转身走向通往甲板的铁扶梯。
“藏?我陆某人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赵铁胆狞笑一声,端起冲锋枪,紧紧跟在陆景耀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铁台阶,迎着上面灌下来的狂风骤雨,大步走去。
霍英南呆立在原地,举着生锈的铁棍,彻底看傻了眼。
这阔少爷……是活腻歪了?
头顶的舱门被狂风吹得砰砰作响。
陆景耀一脚踹开沉重的铁门,直接踏上了甲板。
外面已经是地狱般的景象。
暴雨如注,狂风卷起几米高的海浪,疯狂拍打着船舷。
四五艘黑色的快艇像吸血蚂蟥一样死死咬在商船两侧。
十几道带着倒刺的铁钩已经牢牢勾住了栏杆。
几十个赤着上身、嘴里咬着砍刀的海盗,正顺着绳索像猴子一样往上爬。
甲板上仅有的几个反抗船员,早就被乱枪打倒在血泊中。
一个刀疤脸的海盗头目,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的捷克式轻机枪,一脚踏上船舷。
他看着空荡荡的甲板,和那些四散奔逃的洋人,猖狂地大笑起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船我们接管了!”
海盗的狂笑声在甲板上响起,穿透了雷鸣。
“男的杀光!女的带走!”
陆景耀站在风雨中,任由雨水浇透他昂贵的西装。
他面无表情地吐掉嘴里被雨水打湿的半截雪茄。
“铁胆,上刺刀。”
陆景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教教他们海上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