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德琳进门,顺手把门反锁。
她把两杯黑咖啡放在沈彻的红木办公桌上。
今天她喷了浓烈的麝香香水,盖过了咖啡的焦苦。
她绕过办公桌,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出。
沈彻靠在真皮椅背上。没动。
平时这个时候,他早该站起来,替这位女高管拉开椅子。
玛德琳觉得今天有点奇怪。
她走到沈彻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你今天怎么了,沈?”玛德琳俯下身。
酒红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敞着。锁骨往下的一大片白肉明晃晃地撞进视线。
沈彻鼻翼动了动。他偏开头。
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了搓,搓掉指腹上残留的钛合金灰。
他觉得这女人身上的味道很呛。像放坏了的甜橙。
“董事会那边对你最近的评估很满意。”玛德琳没觉得尴尬,自然地收回手。
她靠在桌沿上。双腿交叠,包臀裙往上缩了一截。
“斯坦很高兴。他说你是沃特最完美的产品。比克洛伊那个疯丫头乖多了。”
提到克洛伊,玛德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沈彻抬起眼皮,看着她。
看着这张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脸。
前世他在华尔街,见多了这种女高管。
把手底下的打工人当狗,给个甜枣再给一巴掌。玩得炉火纯青。
“他们打算让你下周去华盛顿。”玛德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白瓷杯沿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
“参加个慈善晚宴。那些议员很喜欢你这款。你知道的,乖巧,懂事,力量强大但听话。”
沈彻看了一眼桌上的黑咖啡。热气直往上冒。
他没碰。
玛德琳把手放在沈彻的膝盖上。
隔着西装裤料,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摩挲。
“只要你听话。沃特会给你想要的一切。钱,名望,甚至是……”
她的声音变轻,带着一种哄小孩的黏糊调子。
“甚至是母爱。我懂你,沈。你需要有人引导你。”
她把那个“我”字咬得很重。
母性的包容和女人的风情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毒药。
她笃定这招管用。
过去十八年,她用这套把戏驯服了沃特大厦里所有的怪胎。
那些缺爱的超级英雄,只要稍微给点甜头,就会像狗一样趴在她脚下。
“拿开。”沈彻开口。嗓子有点干。
玛德琳愣住了。
她大概有七八年没听过沈彻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
“沈,你在闹脾气吗?”玛德琳不但没拿手,反而顺着膝盖往上滑了一寸。
她叹了口气。“是不是克洛伊又惹你心烦了?我说过,你不用管那个疯丫头,你只属于……”
啪。
沈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玛德琳停下动作。手腕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骨头有点疼。
她还是不慌。她觉得这只是年轻人的逆反。
“你十八岁了,沈。还记得你刚从那个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吗?”
玛德琳反过来用另一只手盖住沈彻的手背。
“你那时候多瘦啊。是我顶着斯坦的压力,把你从九层带到顶层来的。”
她凑近沈彻。呼吸打在沈彻的下巴上。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你在我眼里,不仅是公司的王牌,更是我的孩子。”
沈彻听笑了。
胸腔震动,喉结滚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玛德琳皱起眉,有点不满。
“笑你的演技。”沈彻松开她的手腕。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一下一下,敲在实木上,声音发闷。
“地下室?你带我出来,是因为那年第七实验室的预算超支了,你需要一个能立刻变现的资产去填斯坦的烂账。”
玛德琳的脸僵了一瞬。
“你把我安排在克洛伊隔壁,是因为沃特需要个能拴住那个疯丫头的链子。”
沈彻停止敲击,抬头看着她。
“你刚才解衬衫扣子,也是在走廊上就解好的吧。”
“装什么慈母。”
玛德琳胸口剧烈起伏。
谎言被当面撕碎,让她很没面子。
但她是个老手。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包容的笑。
“你不懂,沈。这是大人的规则。”
她再次伸出手,这次是想去捧沈彻的脸。
“你现在的反叛期来得有点晚。听话,乖孩子。不要毁了我们之间建立的感情。”
“你需要我,沈。如果你离开我,外面的媒体会把你撕碎,斯坦会停掉你的一切待遇。”
她把这些筹码挨个抛出来。觉得稳操胜券。
沈彻站了起来。
他很高。一米九的个子,起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
玛德琳被迫往后退了半步,腰直接抵在了办公桌的边缘。
她仰着头看沈彻。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发酸。
沈彻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唇。
真吵。
他现在有了白银大超的面板。
还要听这种老鸨子在这里讲什么狗屁规则?
简直是侮辱这个模板。
沈彻抬起右手。
刚才捏碎钛合金镇纸的那只手。
他需要控制好力道。不能把她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拍碎。
那太脏了。还得叫保洁来洗地毯。
收掉一大半的力量。只用普通人的手劲。
反手。
甩了出去。
啪!
清脆的肉体碰撞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炸开。
玛德琳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她的左脸上。
沈彻毕竟刚觉醒白银面板。对力量的把控还不够完美。
哪怕他觉得只是轻轻拂了一下。
玛德琳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直接离地。
她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重重地砸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四条粗壮的桌腿硬生生地在波斯地毯上平移了三寸,犁出四条深沟。
文件、钢笔、甚至那杯她端进来的黑咖啡,全被撞翻。
滚烫的咖啡泼在她的酒红色丝绸衬衫上。晕开一大片褐色的污渍。
玛德琳在桌子上滚了一圈。
最后狼狈地摔在地板上。
高跟鞋掉了一只,滚到沙发底下。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沈彻甩了甩手腕。
手心有点发麻。不是因为用力,是因为不习惯。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团酒红色的肉。
没说话。
地毯上。
玛德琳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她捂着左脸。指缝里全是血。
那一巴掌抽裂了她的嘴角。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她嘴里吐出来,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停住。
左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个发紫的馒头。
精心打理的波浪卷发糊在脸上。沾着咖啡和血。
她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抬头看向沈彻。
眼神里的算计没了。母性没了。风情也没了。
全碎了。
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像一只被大象踩在脚底的老鼠。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站着的男人。
不是什么需要被母爱感化的叛逆小孩。
更不是沃特公司能用合同和名利拴住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