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青的脸一下子绷紧了。
“我没回答他。”他看向赵公安,“那人问完就走了,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可没来得及追。”
赵公安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合上封皮。
“他问的是‘看账’,没问识字,也没问算术。说明他很清楚你教了岁岁什么。”
沈岁岁站在窗边,脑子里把这条线往前推了一层。举报材料里写了鱼塘收入、授课日期、认亲经过。可问的却是“看账”。
看账,意味着她懂得分辨数字背后的猫腻。
有人在忌惮她这个能力。
“林知青。”她转过身,“那三张信纸上写了什么?”
林知青在桌边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第一张是鱼塘的出入账目,我帮你爹整理过。”
“第二张呢?”
“第二张是我写的笔记,记了建筑队的一些旧事。你爹之前提过几句,我觉得有意思就写下来了。”
沈建国皱了皱眉。
“你记了建筑队什么事?”
“主要是你提过的那批报废材料。”林知青压低声音,“你说过有一批水泥和木料被登记成报废品,可你在仓库里没见着废料。”
赵公安的笔顿了一下。
“第三张呢?”
“第三张是我对恢复高考的一些想法,跟案子没关系。”
沈岁岁在脑子里把三张信纸的内容排了一遍。举报材料提到了鱼塘账目,提到了授课日期,可没有提建筑队的旧事。
“赵叔。”她的声音很轻,“举报材料里没有建筑队的内容。”
赵公安看着她,眼神变了。
“你的意思是——”
“拿信纸的人只用了第一张和第三张的内容。第二张关于建筑队的,他没有用。”
林知青愣住了。
“可第二张和其他两张放在一起。他要拿,应该三张一起拿走。”
“除非他根本没拿到完整的三张。”沈岁岁蹲在桌边,仰头看着林知青,“你信纸放在哪儿的?”
“抽屉最里面,压在砚台下面。”
“砚台还在原来的位置吗?”
林知青转头看了一眼砚台。砚台在桌面右侧,底下压着几张空白信纸。
“不对。”他站起来,“砚台原来在左边。”
赵公安走过去,轻轻挪开砚台。下面的信纸边缘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匆忙翻动后没放平。
“他翻的时候砚台挪了位置,可能时间紧,只抽了最上面的几张。”赵公安把信纸收好,“信纸放的顺序是什么?”
“最上面是鱼塘账目,中间是高考想法,最下面是建筑队旧事。”
沈岁岁的眼睛亮了。
“他只抽了上面两张。最下面那张压得紧,他没来得及翻到。”
赵公安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合上本子。
“也就是说,对方手里没有建筑队旧事的内容。这是他的盲区。”
沈建国的拳头慢慢攥紧。
“建筑队的事……”
“先别急。”赵公安抬手制止他,“我先查另一条线。”
他从档案袋里翻出一张纸。
“知青点附近邮筒上周被人撬过。邮政所的老张跟我提过,说有个戴旧棉帽的男人来问过信件去向。”
林知青的脸色变了。
“我之前往县里寄过信,申请调回城里的。”
“那些信到了没有?”
“有两封到了,有一封一直没回音。”
赵公安记下来。
“邮政员说那人问的是‘知青点有没有寄往县城建筑方面的信’。”
沈建国猛地站起来。
“建筑方面的信?”
“对。”赵公安看着他,“你在建筑队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总戴旧棉帽的搬运工?”
沈建国想了想,脸色越来越沉。
“有一个。临时来的,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个子不高,不爱说话,总戴着帽子。”
“能认出来吗?”
“不确定。太久了。”
赵公安把工人名单和那张照片从袋子里抽出来。
“回头我拿名单和照片给你看,你仔细认一认。”
沈岁岁站起来,走到林知青身边。
“林知青,你信纸上写的建筑队旧事,有没有提到具体的仓库?”
林知青点了点头。
“你爹当时说过一个仓库编号。我怕忘了,就写在信纸上了。”
赵公安的笔停住了。
“什么编号?”
林知青走到床板边,从书缝里抽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条。
他把纸条摊开,上面有一行小字和一串数字。
“那三张信纸里,最重要的不是账目,而是林知青写下的这个仓库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