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盯着那行数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甲三十七号库。”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记得?”赵公安问。
“记得。”沈建国伸手按住桌面,指节发白,“这个库当年存的是建筑材料和工人防护用品。我在建筑队那会儿,有一批水泥和木料从这个库走了报废流程。”
林知青把纸条递给赵公安。
“我当时根据沈大哥说的情况,又对照了一份旧病历和档案记录。那批报废材料的数量和实际入库量差了将近三成。”
赵公安的眉头拧得更紧。
“你说的旧病历是什么?”
“建筑队有个姓周的工人,搬运材料的时候砸伤了腿。他在病历上登记的搬运量和仓库出库记录对不上。”
沈岁岁爬上凳子,凑到纸条跟前。编号下面有一行铅笔字,写得很淡,是林知青的笔迹。
可编号旁边还有一道短短的划痕,不像字,像是某种标记。
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划痕。
“这个标记不是你画的。”她抬头看林知青。
林知青低头看了看,摇头。
“不是。我写编号的时候,纸上就有这道痕了。”
“这是拓印的。”沈岁岁把纸条凑到窗户边,借着光看,“你写的时候垫了别的纸,下面那张纸上本来就有这道标记,压过来的。”
赵公安接过纸条,翻到背面。背面干净,没有痕迹。
“你写这张纸条的时候,下面垫的是什么?”
林知青想了一会儿。
“旧通知。建筑队之前发过一张内部通知,我拿来垫桌子用了。”
“通知还在吗?”
“扔了。”林知青的表情很懊恼。
沈岁岁咬了咬嘴唇。旧通知上的标记和这道划痕一样。她以前见过类似的标记。
“爹,建筑队的内部通知上,是不是都有一个验收章?”
沈建国点头。
“有。每份通知右下角盖一个小章,证明经手人看过了。”
“那个小章旁边有没有铅笔划痕?”
沈建国的眼睛眯了一下,努力回忆。
“有些通知上确实有人用铅笔做过标记。建筑队的人习惯在看过的通知上划一道,表示已阅。”
赵公安把这些都记下来。
“这道标记说明林知青的纸条内容和建筑队内部通知有关联。”他把纸条装好,“沈建国,当年那批报废材料是谁批的?”
沈建国沉默了几秒。
“签字的人是工地副主任,可真正拍板的——”他顿了顿,“你知道是谁。”
赵公安没接话,转头看向门口。
张铁柱领着王会计走进来。王会计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一本发黄的旧账簿,封皮都快散了。
“你们要看的账。”王会计把账簿放到桌上,手指哆嗦了一下,“甲三十七号库的出入记录,我当年记过一本底账。”
赵公安翻开账簿,一页页看过去。
“这里面有报废那批材料的记录吗?”
“有。”王会计指着其中一页,“这一条,水泥二十吨,木料八十方,登记为‘质量不合格,原址报废处理’。”
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质量不合格?那批水泥是省水泥厂出的,我亲手卸的货,好好的。”
王会计缩了缩肩膀,声音像蚊子叫。
“我知道……当时签报废单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可上头让签,我不敢不签。”
沈岁岁扒着桌沿,目光落在报废记录旁边的一个小字上。那个字被写得很小,夹在日期和签章之间。
“这个‘转’字是谁写的?”
王会计凑过去看了看,脸色一变。
“这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写的?”赵公安追问。
“应该是……后来有人在我账本上加的。”王会计的声音发抖,“这个‘转’字的意思是这批货没有报废,而是转运到别的地方去了。”
沈建国的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
“二十吨水泥,八十方木料,就这么被人转走了!”
赵公安没有说话,把账簿翻到最后一页。骑缝处盖着一枚模糊的圆章,章上的字已经看不太清,可形状和大小和县国营厂的验收章几乎一样。
“王会计。”赵公安的语气很重,“你当年见过这道标记,为什么没追问?”
王会计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怕丢工作。那时候建筑队归厂里管,上头的人动一动手指头,我就得卷铺盖走。”
沈岁岁看着王会计佝偻的背,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人不是坏人,只是胆子太小,小到把自己活成了一颗螺丝钉。
“王会计,你愿意配合调查吗?”赵公安合上账簿,看着他。
王会计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配合。这些年我心里头也不好受……”
赵公安点了点头,把账簿装进档案袋。
“好。我现在就去县里申请调取甲三十七号仓库的出入记录。”
他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兜里的呼机响了。
赵公安拿出呼机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张铁柱问。
赵公安把呼机揣回去,声音沉得像压了铅。
“仓库早就拆了,可当年的出入记录,今天有人来申请调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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