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有才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赵公安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拿起桌上的口供,慢慢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尖点了点马有才说过的废料棚三个字。
“马有才,你既然怕,就该把该说的说清楚。”他的声音很平,“你现在在公安局,没人能动你。可你要是一直不开口,我们没法保护你。”
马有才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张了张,最后还是低下头。
沈岁岁盯着他,突然站起来。
“赵叔,去废料棚。”
赵公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走。”
三个人从公安局出来,直接往县服装厂的方向走。服装厂在县城东边,靠着一条窄街,后门正对着一排砖房。废料棚就在后门左侧,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铁锁。
赵公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锁,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棚子里堆着大量旧纸箱,有的摞到了房顶,有的散落在地上。墙角还有几捆发黄的布头,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沈建国走进去,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最近有人来过。”
赵公安拿出手电筒,照着地面。脚印有几道,鞋底花纹不一样,说明来的人不止一个。
沈岁岁绕着纸箱堆走了一圈,突然停在一只箱子前面。
“赵叔,你看这个。”
赵公安走过来,蹲下身。箱子已经空了,但箱底残留着一些蓝色纤维,细细的,像是从某种纸张上掉下来的。
他伸手捏起一根纤维,放在掌心看了看。
“这是纸浆纤维。”
沈岁岁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被撕碎的供货单边角,那是上次封存箱里取出来的。她把纸边凑到箱底,蓝色纤维的颜色和纸边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赵叔,这个箱子装过跟供货单一样的纸。”
赵公安把纤维小心地装进证物袋,继续翻箱子。箱子侧面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的。
沈建国站起来,往棚子深处走。墙角有一排旧木架,上面摆着几个生锈的铁盒。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碎纸屑。
“这儿有东西。”
赵公安走过去,把铁盒拿起来,倒过来抖了抖。几片碎纸屑掉出来,其中一片边缘带着红色印泥。
他把碎纸屑捡起来,拼在手心里。
“这是印章的边角。”
沈岁岁凑过来看,碎纸屑上隐约能看见“县服装厂”几个字的一部分。
赵公安把碎纸屑装进另一个证物袋,继续在棚子里搜。
墙缝里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被灰尘压得看不清内容。他把纸抽出来,抖掉灰尘,摊在手上。
纸上画着一条路线图。
起点标着“县服装厂后门”,中间经过运输站、县百货店,终点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青山村”。
沈建国接过路线图,仔细看了看,眉头拧得更紧。
“这是运货路线。”
“对。”赵公安指着路线图上的几个标记,“从服装厂出发,经过运输站中转,最后送到青山村。”
沈岁岁盯着路线图,突然发现终点那个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井。”
她把路线图拿过来,对着光看了看。小字是用铅笔写的,很淡,几乎要被磨掉了。
“井?什么井?”沈建国凑过来。
沈岁岁的心跳快了一拍。
“沈家院墙外有一口旧水井。”
赵公安的脸色变了。
“你们家院墙外?”
“对。”沈岁岁点头,“那口井早就停用了,井沿都裂了,平时没人去那边。”
赵公安把路线图折好,塞进证物袋。
“走,回青山村。”
三个人出了废料棚,赵公安把门锁好,又叫了两个公安一起上车。车一路开回青山村,天已经快黑了。
沈建国带着赵公安和几个公安,绕到沈家院墙外。旧水井就在墙角,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口被几块木板盖着。
赵公安蹲下身,把木板挪开,用手电筒往井里照。
井很深,下面是干的,没有水。
“这口井什么时候停用的?”
“好几年了。”沈建国说,“井水干了之后就没人用了,木板是后来盖上的,怕孩子掉下去。”
赵公安拿着手电筒,沿着井沿照了一圈。井沿的青砖有几块颜色比别的砖新,像是最近才换上的。
沈岁岁蹲在井边,伸手摸了摸那几块新砖。
“赵叔,这几块砖不对。”
赵公安也摸了摸,点点头。
“砖是新的,可砌进去的时间不长,灰还没完全干。”
沈建国从旁边找了根木棍,撬开其中一块砖。砖下面是一个狭窄的空洞,里面塞着半只油纸包。
赵公安戴上手套,把油纸包取出来,慢慢打开。
油纸包里没有文件,只有一枚县服装厂的临时工牌和一截黑色手套。
工牌上印着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灰色工装,正是马有才。
沈建国的手攥紧了木棍。
“他们把东西藏在这儿?”
“不光是藏东西。”赵公安看着井沿,声音压得很低,“这口井就在你们家院墙外,他们想藏什么、拿什么,随时都能来。”
沈岁岁站起来,转身看向院墙。院墙不高,一个成年人踩着井沿就能翻过去。
“他们监视沈家多久了?”
赵公安把工牌装进证物袋,站起来。
“从封存箱上锁那天开始,就一直盯着。”
他转头看向沈建国。
“工牌上的编号跟封存箱登记号相近。马有才那天来村委,不光是试锁,还顺便看了看你们家院子的位置。”
沈建国的脸色铁青。
“他们想干什么?”
赵公安没有回答,只是把证物袋收好,转身往回走。
“先把井封了,加锁。从今天开始,你们家院墙外我会安排人巡逻。”
沈岁岁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井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一直盯着沈家的院子。
回到沈家院里,李秀娥正在屋里整理针线盒。她把盒子打开,发现里面的线团被人动过,颜色顺序全乱了。
“岁岁,你动过针线盒吗?”
沈岁岁走过去看了看,摇头。
“我没动过。”
李秀娥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建国。
“建国,你呢?”
沈建国也摇头。
赵公安走进屋,看了看针线盒,又看了看窗户。窗户关得好好的,门也是锁着的。
“有人进过你们家。”
李秀娥的脸色白了。
“什么时候?”
“说不准。”赵公安把工牌拿出来,放在桌上,“工牌上的编号是临时工专用的,跟封存箱登记号只差一位。”
沈岁岁盯着工牌,突然想起路线图上那个“井”字。
“赵叔,他们找的不是布料,也不是文件。”
赵公安看着她。
“那是什么?”
沈岁岁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砸得很重。
“他们找的不是布料,也不是文件,而是你们家有没有发现系统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