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安把照片放回档案袋,从旁边抽出另一份材料,摊在桌上。
“这是马有才第一次的口供。他承认封存那天自己去过村委,但只是在门口等运输站的货车,没进过屋。”
沈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紧。
“他在门口站了多久?”
“不到五分钟。”赵公安翻到第二页,“他说货车没来,自己就先走了。可根据运输站的记录,那天货车根本没安排去青山村。”
李秀娥把茶杯推到赵公安面前。
“他撒谎了?”
“前后对不上。”赵公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带他去看了封存箱的锁芯,指给他看那圈铜屑,问他有没有试过锁。”
沈岁岁站在窗边,转过身来。
“他怎么说?”
“他改口了。”赵公安把茶杯放下,“说自己确实拿过一把相似的钥匙,但不是他自己想开箱,是有人让他试试锁能不能打开。”
沈建国的手在桌上攥紧。
“谁让他试的?”
“他不肯说。”赵公安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记着马有才的第二次口供,“我问了三遍,他都说自己只是拿钱办事,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李秀娥看着那张纸,声音压得很低。
“拿钱办事?他承认收钱了?”
“承认了。”赵公安点头,“他说钱是从县服装厂后门拿的,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一共五十块。”
沈岁岁走到桌边,盯着口供上的字迹。
“他说钱是谁给的?”
“他说是王翠花。”赵公安抬起头,看向李秀娥,“王翠花让他去村委门口等着,看看封存箱是不是上了锁,锁是什么样的。”
李秀娥的脸色变了。
“王翠花怎么会知道封存箱的事?”
“她打听过。”张铁柱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村委的来访登记簿,“封存那天下午,王翠花来过一趟,说是问生产队分粮的事。我当时在内屋整理文件,她在外屋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看见封存箱了?”沈建国问。
“箱子那会儿还没搬进内屋,就放在外屋桌上。”张铁柱翻开登记簿,指着其中一行,“她问我箱子是干什么用的,我说是封存布料凭证的,没多想。”
赵公安把口供收起来。
“马有才说王翠花给了他五十块,让他去服装厂后门拿一个布包。布包里有一把钥匙和几张空白调拨单。”
沈岁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钥匙是从哪儿来的?”
“他不知道。”赵公安摇头,“他说布包是有人提前放在服装厂后门废料棚里的,他按王翠花给的时间去拿,拿完就送到村委门口,试试锁能不能打开。”
李秀兰从旁边接过话。
“试锁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
“没有。”赵公安翻到口供最后一页,“他说自己等到天快黑了,村委没人了,才走到门口试的。试了两次没打开,就把钥匙放回布包,送回废料棚。”
沈建国站起来,声音有些急。
“那后来呢?箱子里的文件是谁换的?”
“这就是问题。”赵公安把口供放下,“马有才说他只负责试锁,文件他没碰过。可锁芯上有铜屑,第三页的供货单确实被换了。如果不是他换的,就是后面还有人。”
沈岁岁盯着那份口供,突然开口。
“赵叔,马有才说钱是王翠花给的,可王翠花自己有五十块吗?”
赵公安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王翠花之前因为拐卖岁岁被抓,判了三年。”李秀娥接过话,“她出狱到现在不到半年,自己连饭都吃不饱,哪来五十块给马有才?”
张铁柱也反应过来。
“对。王翠花要是真有五十块,早就拿去买粮了,不可能给别人。”
赵公安拿起笔,在口供边缘记了几行字。
“所以钱不是王翠花自己的,是有人通过她给的。”
“幕后还有人。”沈岁岁的声音很轻,“王翠花只是传话的。”
赵公安把笔放下,看向档案袋。
“我问过马有才,他说每次拿钱都是从服装厂后门废料棚里取,从来没见过给钱的人。”
“废料棚?”沈建国皱眉,“服装厂的废料棚不是一直锁着的吗?”
“对。”赵公安点头,“可马有才说他每次去的时候,废料棚的门都是虚掩着的,布包就放在门后的纸箱里。”
李秀兰把材料整理好,抬起头。
“赵公安,废料棚那边你们查过吗?”
“还没有。”赵公安站起来,“我本来打算明天带人去,可马有才今天突然改口了。”
沈岁岁的心提了起来。
“改口?他说什么?”
“他说自己之前都是听错了。”赵公安的语气有些沉,“钱不是从废料棚拿的,布包也不是王翠花给的。他说自己记混了,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交代的。”
李秀娥的手攥紧了茶杯。
“他为什么突然翻供?”
“我也想知道。”赵公安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我问他是不是有人威胁他,他不说话,就坐在那儿低着头。”
沈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赵公安,马有才是不是怕了?”
“怕是肯定的。”赵公安看向门外,“可他怕的不是坐牢,是别的。”
沈岁岁站在桌边,声音很轻。
“他怕说出来就活不成了。”
赵公安转过身,看着沈岁岁。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改口之前,手一直在抖。”沈岁岁抬起头,“我上次见过有人那么抖,是林知青生病的时候,怕自己熬不过去。”
赵公安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我会安排人保护他。可他不肯说,光靠我们查,进度会很慢。”
李秀兰把牛皮纸袋提起来。
“废料棚那边还是要去看看。就算马有才翻供,现场说不定还能找到线索。”
赵公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沈岁岁。
“小沈,你跟我去一趟。”
沈岁岁愣了一下。
“去哪儿?”
“去见马有才。”赵公安的声音很平静,“他翻供之前说过一句话,我想让你听听。”
沈岁岁跟着赵公安走出院子,沈建国也跟了上来。三个人坐上公安局的车,一路开到县城。
车停在公安局后院,赵公安带着沈岁岁和沈建国进了一间小屋。马有才坐在屋里的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赵公安拉开对面的椅子,示意沈岁岁坐下。
“马有才,你抬起头。”
马有才慢慢抬起头,看见沈岁岁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赵公安把口供摊在桌上。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钱是谁给的?”
马有才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沈岁岁盯着他,突然开口。
“你说钱是王翠花给的,可王翠花自己都吃不饱,哪来五十块给你?”
马有才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我……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沈岁岁的声音很轻,“你是怕说出来,就活不到上法庭那天。”
马有才的脸色唰地白了,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赵公安静静地看着他。
马有才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们再问下去,我就算交代了,也活不到上法庭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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