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的手指在钥匙上停了几秒,转过头看向赵公安。
“封存箱从上锁到现在,我这把钥匙没离开过村委。平时挂在内屋墙上那颗铁钉子上,除了王会计借过一回,别人碰都没碰过。”
赵公安的目光落在王会计身上。王会计把手里的算盘放在桌角,手指不自觉地抹了抹裤腿。
“我借钥匙那回,箱子还没封存。”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是整理凭证的时候,借出去不到两个钟头,钥匙还回来之后就一直挂着。”
“借钥匙的时候有没有别人在场?”赵公安拿出工作本,翻到空白页,准备记录。
“没有。”王会计摇头,“当天张支书去县里开会,村委就我一个人值班。”
李秀兰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在桌上摊平。
“封存那天的登记表上写着,箱子上锁时间是下午三点半。王会计借钥匙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上午。”王会计咽了口唾沫,“具体几点我记不清了,但肯定是封存之前。”
沈岁岁蹲在封存箱旁边,手指轻轻摸过锁头边缘。铜锁表面蒙着一层细灰,锁孔周围却有一圈不太明显的铜屑。她用指甲把铜屑刮下来一点,放在掌心。
“赵叔,你过来看。”
赵公安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对着锁孔仔细看了半分钟。
“锁芯边上有划痕。”他把放大镜递给张铁柱,“这种痕迹不是正常开锁留下的,是用不完全匹配的钥匙反复试探磨出来的。”
张铁柱凑近看了看,脸色沉了下去。
“我这把钥匙插进去一直很顺,从来没卡过。”
“所以有人用相似的钥匙试过这把锁。”赵公安把放大镜收回口袋,看向王会计,“你借走钥匙的时候,有没有复制过?”
王会计的脸唰地白了。
“我没有!钥匙借出去还回来,我一直拿在手里,根本没机会复制。”
“那就是有人在你还回钥匙之后,趁村委没人的时候试过锁。”沈岁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可这把锁一直挂在箱子上,钥匙挂在墙上。想试锁的人要么能进村委内屋,要么能摘走钥匙。”
李秀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村委内屋的窗户有栅栏,从外面进不来。想拿钥匙,只能从正门进。”
张铁柱皱着眉头回忆。
“封存之后到现在,村委来过不少人。送文件的、问政策的、交粮款的,进进出出的,我记不全。”
赵公安翻开工作本,找到封存当日的人员登记表,一行一行往下看。
“封存那天参与的有五个人。村委两个,调查组两个,运输站一个。”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运输站的那个人登记名字是马有才,所属单位写的是县服装厂临时搬运组。”
沈建国从窗边走过来。
“马有才?我不认识这个人。运输站怎么会派服装厂的人来?”
赵公安把登记表翻过来,背面附着一张领条,上面写着“县服装厂临时工马有才,负责搬运封存物资至村委”。
“服装厂和运输站有临时协作关系。”王会计接了一句,“之前县里运布料,服装厂会派临时工帮忙搬货,算是借调。”
沈岁岁站在桌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封存那天下午,她跟着母亲把文件送到村委。所有人都在屋里清点材料,她蹲在门槛上啃半块红薯。门外站过一个人。
穿灰色工装,手里提着一只帆布包,站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
当时她以为是搬货的临时工,没在意。
“赵叔。”她抬起头,“封存那天,村委门口站过一个人,但他没有进屋。”
赵公安的手顿了一下。
“你记得他的样子吗?”
“穿灰色工装,提帆布包。个子不高,有点驼背。”沈岁岁回忆着,“他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好像在等什么人,后来就走了。”
“灰色工装是服装厂的制服。”王会计插了一句,“临时工搬完货都是穿着工装离开的。”
赵公安把登记表和领条一起装进工作本,夹在腋下。
“马有才在服装厂的工作记录我会去查。封存箱、锁头、钥匙,从现在开始谁都不准动。”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岁岁一眼。
“小沈,你今天的观察很重要。”
沈岁岁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铜锁上。锁芯边缘的铜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证词。
张铁柱送赵公安出门,回来后把钥匙从墙上摘下来,塞进抽屉最里层,上了锁。
“这把钥匙以后我随身带着,不挂墙上了。”
李秀兰把牛皮纸袋收好,转头看向李秀娥。
“调换文件的人不需要进沈家,只要拿到封存箱的钥匙就够了。可他们为什么要换第三页?”
李秀娥沉默了几秒。
“第三页上有发货日期和编号。日期改了,编号也跟着改。查不到对应记录,咱们的布料来源就说不清楚。”
沈岁岁靠在门框上,声音很轻。
“他们不光是想让咱们的证明失效,还想让咱们拿不出布料合法来源的证据。”
李秀兰把文件塞回袋子里,提起来准备离开。
“这事得尽快查清楚。马有才那边,赵公安应该会去找。”
她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沈岁岁。
“岁岁,你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如果赵公安带人来让你指认,别怕。”
沈岁岁点点头。
三天后,赵公安再次来到青山村。他带来一张照片,递给沈岁岁。
照片上的人穿着灰色工装,个子不高,肩膀有些塌。
“是他吗?”
沈岁岁看了一眼,点头。
“就是这个人。”
赵公安把照片收回去,看向沈建国。
“马有才已经承认搬过货,可他说钥匙不是他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