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安的目光从针线盒移到沈岁岁脸上，等着她把话说完。
沈岁岁咬了咬嘴唇，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差点说漏嘴。
“他们找的，是咱们家有没有藏什么东西。”她改口说，“布料来源查不清，他们就想知道咱们家还有没有别的说不清楚的物资。”
李秀娥的手抖了一下，针线盒里的线团滚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进过咱们家？”
“不止一次。”赵公安走到窗边，用手指摸了摸窗台边缘。木头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撬过留下的。“窗户被人动过。”
沈建国大步走到门口，检查门栓。门栓完好，可门框下方有几道浅浅的泥印，鞋底花纹还能看出来。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泥印。“这是胶鞋底。”
“村里穿胶鞋的人不少。”张铁柱从外面跟进来，手里拿着一只麻袋，“可穿这种老式胶鞋的，多半是干体力活的。”
赵公安接过麻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块破布，一截麻绳，还有半只发黄的油纸包。他把油纸包摊开，里面躺着一枚县服装厂的临时工牌和一截黑色手套。
沈岁岁凑过去看工牌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灰色工装，脸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个子不高，肩膀塌着。
“这个人我见过。”她指着照片说，“封存那天，他在村委门口站了一会儿。”
赵公安把工牌翻过来，背面印着编号和日期。“临时工第247号，上岗日期是封存前三天。”
张铁柱拿过工牌，看了看编号。“封存箱登记号是第246号。就差一位。”
“他们是故意的。”李秀娥的声音有些发紧，“用相近的编号混进来，方便盯着封存箱。”
赵公安把工牌装进证物袋，又拿起那截黑色手套。手套是劳保手套，手指部分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把手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拧紧。“有煤油味。”
“煤油？”沈建国接过手套，也闻了闻，“这是点灯用的煤油，可现在谁还点煤油灯？”
张铁柱想了想。“废料棚里有煤油灯。服装厂晚上巡夜的时候用。”
“所以这只手套是从废料棚带出来的。”赵公安把手套也装进证物袋，“马有才说他在废料棚拿过布包，看来不止一次。”
沈岁岁站起来，走到院墙边。院墙外就是那口旧水井。她推开后门，绕到墙外。
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木板盖子还在，可盖子边缘被人挪动过，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她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井沿的青砖。
“爹，你过来看。”
沈建国跟出来，蹲在她身边。沈岁岁指着其中一块砖。“这块砖颜色不对。”
那块砖确实比旁边的砖新，边缘还沾着没干透的灰。沈建国伸手按了按，砖有些松动。
“赵公安，这儿有问题。”
赵公安和张铁柱也跟出来。赵公安拿出小刀，沿着砖缝撬了几下，砖被撬松了。沈建国用手把砖取出来，砖下面是一个狭窄的空洞。
空洞里塞着半只油纸包。
赵公安戴上手套，把油纸包取出来，慢慢打开。油纸包里没有文件，只有几张揉皱的纸条和一小截铅笔芯。
他把纸条一张张摊开。纸条上写着日期和时间，最早的一张是封存前五天，最晚的是三天前。每张纸条下面还有几行字，记着“院门开”“院门关”“灯灭”。
“他们在记录你们家的作息。”张铁柱接过纸条，脸色铁青，“从封存之前就开始盯着了。”
李秀娥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那些纸条，手攥紧了门框。“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确认你们家有没有藏东西。”赵公安把纸条收好，“封存箱被换了文件，他们不确定你们有没有发现。所以派人盯着，看你们会不会有异常举动。”
沈岁岁盯着那个空洞，突然想起一件事。“赵叔，他们盯了这么久，应该看见我经常往外跑。”
赵公安看着她，点点头。“对。可他们没拦你，也没跟着你。”
“因为他们想知道我去哪儿。”沈岁岁的声音很轻，“可他们跟不上我。”
沈建国的脸色变了。“岁岁，你是说——”
“我每次签到都是一个人去的，他们跟不上，就只能盯着家里。”沈岁岁转过身，看着院墙，“可他们进了家，没找到东西，就开始怀疑东西藏在别的地方。”
赵公安把空洞重新封上，站起来。“从今天开始，这口井加锁。张支书，你安排人每天巡逻，看看还有没有人来。”
张铁柱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赵公安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沈岁岁。“小沈，这段时间你少往外跑。他们既然盯上你了，就不会轻易放手。”
沈岁岁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枚工牌上。“赵叔，工牌上的编号能查到人吗？”
“能。”赵公安把证物袋收好，“我回去就查。临时工都有登记，跑不掉。”
三天后，赵公安再次来到沈家。他的脸色很沉。
“工牌上的人查到了。”他坐在堂屋的凳子上，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临时工马有才，三天前已经离开县城。”
沈建国皱眉。“去哪儿了？”
“不知道。”赵公安摇头，“服装厂说他结完工钱就走了，没说去哪儿。”
李秀娥端了杯水递给赵公安。“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查。”赵公安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马有才不可能凭空消失。他要么躲起来了，要么被人安排走了。”
沈岁岁站在窗边，看着院墙外那口井。井口已经被木板重新盖好，上面还加了一把新锁。可她总觉得那口井像一只眼睛，一直盯着沈家。
“赵叔。”她转过身，“他们既然盯了这么久，肯定不止马有才一个人。”
赵公安看着她，点点头。“对。马有才只是负责盯梢的，背后还有人指挥。”
李秀娥的手抖了一下。“那个人是谁？”
赵公安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这就是我今天来要说的事。县里有人提交了新的举报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