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在院子里,几个还没走远的妇女又停了脚步。
刘招娣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张铁柱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工地的泥点子,显然刚从鱼塘坝上回来。
“谁在村委门口嚷嚷?”
王翠花往后退了半步,嘴巴还没来得及闭上。
张铁柱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
“刘招娣,什么情况?”
刘招娣把事情三两句说了个大概。张铁柱听完,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擦了一把,走到桌边坐下。
“既然有人怀疑鱼塘合同的归属,那就公开念一遍。谁有疑问当面问。”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用牛皮纸封面装订的文件。封面上写着“青山村集体鱼塘承包合同”,落款盖着两个红章——一个是村委的,一个是沈建国的私章。
张铁柱站起来,把合同展开放在桌面上。
“都过来看,不识字的我念给你们听。”
院子外面已经围了十来个人。消息传得快,村东头有几个老人也拄着拐杖挪了过来。
张铁柱清了清嗓子,一条一条念。
“第一条,承包方为沈建国,期限五年,到期后由村委重新评估续约。第二条,鱼塘日常管理由承包方负责,费用自理。第三条,年收益的百分之二十交给村集体,用于公共事务。第四条,承包方不得私自转让、出售或赠与承包权,任何变更须经村委会和全体社员同意。”
他念完,把合同翻了个面,指着最后一行。
“白纸黑字,红章在上。谁的名字写在这里?沈建国。谁的章盖在这里?村委和沈建国本人。合同上有没有李字?没有。有没有任何一条说亲属可以插手?没有。”
王翠花的嘴唇动了动。
“合同是合同,可要是李家拿钱出来,你们能不让?”
沈建国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肩上还扛着一根扁担。
“翠花,你替我操心还挺勤快。”
王翠花哼了一声。
“我替全村操心。你认了一个有钱的岳父,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沈建国把扁担靠在墙上,走到桌前。
“那我把话搁在这儿。鱼塘是我跟村集体签的合同,收益按合同分。李先生就算想投钱,也得另签协议,走村委的流程,经全村社员讨论。没有人能绕过这个规矩。”
他说完,转头看着院子外的村民。
“大伙自己说,这两年鱼塘收成怎么样?分红拿到手没有?”
老杨家的当家站在后面,闷声应了一句。
“拿到了。比种苞谷强。”
“那就得了。”沈建国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很沉。“谁要是觉得我拿了鱼塘去讨好岳父,那明天鱼塘我不干了,你们自己来。”
一片安静。
张铁柱敲了敲桌子。
“行了,别赌气。合同就在这儿,谁想复核随时来看。有事说事,别在背后嚼舌头。”
这时,人群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李先生来了。”
李承德走进院子,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西装,领口依旧扣得严整。他站在桌前,扫了一眼合同上的条款,点了点头。
“沈建国说得对。我是秀娥的父亲,可我不是青山村的人。村里的合同、土地、集体收益,跟我没有一分钱的关系。要是将来有合作意向,我一样走正式程序,跟村委坐下来谈,拿出合同让全村过目。”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王翠花。
“至于谁在背后传闲话,我不追究。可如果再有人拿我女儿的身世做文章,影响到她的名誉和沈家的正常经营,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王翠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两次,终于没再开口。
李秀娥站在人群边缘,一直没有说话。等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她走到张铁柱面前。
“张叔,我有个想法。鱼塘收益里村集体那部分,每年拿出一小截用来修村路。路修好了,鱼运出去也快,大伙都受益。这个事村委管着,钱走公账,跟沈家和李家都没关系。”
张铁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秀娥,你这话要是早说两天,就没人信翠花那套了。”
“早说也没用。”李秀娥语气平淡。“有些话得等大伙自己看清楚了,才听得进去。”
沈岁岁拉了拉母亲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娘,鱼塘的事稳住了,可还有一件事没了结。”
李秀娥低头看她。
沈岁岁抬起脸,眉头微微皱着。
“你们把鱼塘守住了,可县里那批布料,明天就要决定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