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醒大家一句,李家真要是好人,干嘛偏偏这时候冒出来?”
王翠花的嗓门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沈岁岁没往老槐树那边走,脚步一转,直奔村委。
村委的门半掩着,张铁柱不在,刘招娣正蹲在院子里洗拖把。
“刘婶。”
刘招娣抬头,看见沈岁岁提着水桶站在门口,手指头上还沾着井水。
“岁岁,你咋这个点过来了?”
“刘婶,村里是不是有人在说我娘认亲以后要把鱼塘卖给李家?”
刘招娣拧干拖把,往墙上一靠,擦了擦手。
“何止鱼塘。昨天傍晚开始,村东头、村西头,连代销点门口都有人嚼。说法还不一样,有人说你爹要把建筑队的工钱转到李家账上,有人说你娘打算带着孩子搬去南方。”
“都是谁在说?”
“我问了几个,都说是‘听别人讲的’。你要是想查,得从源头上揪。”
沈岁岁把水桶搁在墙根底下,手指头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刘婶,你能帮我把最早传这个话的那几个婶子叫过来吗?不用多,三四个就够。”
刘招娣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拎起拖把就出门了。
不到半个时辰,村委院子里多了四个妇女。有老杨家的媳妇,有马家的大嫂,有住在村口的赵婶子,还有一个沈岁岁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年轻媳妇。
李秀娥也来了。她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拢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招娣先开了口。
“今天把你们几个请过来,不是追究谁的责任。就问一件事——你们说的那些话,最早是从谁嘴里听来的?”
老杨家的媳妇搓了搓手。
“我是在代销点门口听马大嫂说的。”
马大嫂脖子一缩。
“我是听赵婶子讲的。”
赵婶子张了张嘴。
“我……我是昨天傍晚在老槐树底下,听一个小孩念的。”
沈岁岁的耳朵竖了起来。
“哪个小孩?”
赵婶子想了想。
“就是住村尾的二柱子家的小虎。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念了两句,旁边的老人就接过去传开了。”
沈岁岁蹲下身子,跟赵婶子平视。
“赵婶子,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大概就是说李家给沈家钱了,沈建国要把鱼塘转出去,李秀娥认了有钱爹以后不打算留在村里了。写得像模像样的,可底下没名字。”
“纸条还在吗?”
赵婶子摇头。
“老槐树底下传了一圈就不知道去哪了。”
刘招娣皱起眉头。
“一张没有落款的纸条,就把整个村搅得人心惶惶?”
沈岁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刘婶,小虎在不在家?我去问问他纸条从哪来的。”
小虎住在村尾,七岁,鼻涕还没擦干净。沈岁岁走到他家门口的时候,他正拿树枝在地上画圈。
“小虎,昨天傍晚你拿着一张纸条在老槐树底下念了对不对?”
小虎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发愣。
“是啊。”
“谁给你的?”
小虎用树枝戳了戳地面。
“翠花婶子。她给了我两块糖,让我去老槐树底下把纸条上的话念给那些奶奶们听。”
沈岁岁没有变脸色,声音跟平时一样。
“她还让你做过别的吗?”
小虎摇头。
“就这一回。她说念完就行,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沈岁岁回到村委时,李秀娥和刘招娣都在等她。她把小虎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刘招娣拍了一下桌子。
“好嘛,花两块糖就让小孩替她传谣。这女人脑子转得比磨盘还快。”
李秀娥深吸一口气,看着院子里那几个低头不说话的妇女。
“各位嫂子,我把话说清楚。我爹是我亲爹,认亲是私事。他给了我一些我娘的遗物,我收下了。钱他也拿过来了,我没收。鱼塘合同写的是沈建国的名字,签的是沈家和村集体,李家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你们不信我的话,可以去问张支书,合同就在村委档案柜里,随时可以看。”
四个妇女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讪讪的神色。
老杨家的媳妇先开口。
“秀娥,我们也不是成心的。就是听着那纸条上的话,心里一慌……”
“慌什么?鱼塘的鱼是你们一起帮着养的,合同上写着收益分给集体,少了你们哪一个?”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刘招娣拍了拍手。
“行了,今天的事说清楚了,你们回去跟左邻右舍也讲明白。以后再有人拿没落款的纸条搅事,先送村委来,别自己瞎传。”
几个妇女点着头散了。
李秀娥转头看着沈岁岁。
“你觉得她会认?”
“不会。她会换个说法。”
话音刚落,院门口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
王翠花倚在门框上,胳膊抱着胸,嘴角微微翘着。
“我可没写什么纸条。一个七岁的孩子说的话你们也信?”
刘招娣冷笑了一声。
“那纸条上的字谁写的?小虎才上一年级,那些字他自己都认不全。”
王翠花眼珠一转,语速快了几分。
“我提醒得没错,李家真正想要的,是你们手里那张鱼塘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