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听见“玉佩”两个字,手上拍泥的动作停了一下。
“婉清姐姐,什么玉佩?”
李婉清坐在地上,湿衣服紧贴着身体,浑身发抖,可她的眼睛直直盯着河面。
“我妈给我的。她说是我外婆家传下来的,让我一直带在身上,不许弄丢。这次我怕放家里不安全,就裹在旧衣服里一起带过来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包得严实,没想到……”
沈建国皱了皱眉。“别急,布包刚冲走没多久,河水流得不快,兴许就卡在下游了。”
沈岁岁没有说话。她蹲到河边,盯着水面看了几秒。
河水从碾房前面的弯道流过来,水面上漂着几根枯枝和碎叶。弯道外侧水流快,内侧水流缓。碾房下游二十米左右有一片芦苇荡,芦苇根部长年积着泥沙,水草密密地贴着水面。
她注意到一件事——芦苇荡靠近岸边的那几丛水草,倒伏的方向不一样。
上游来的水草顺着水流往东倒,可靠近弯道内侧的几丛水草,梢头朝着岸边弯过去。
“有东西挡了水流。”她轻声说。
“什么?”沈建国没听清。
“爹,你看下游那片芦苇。”沈岁岁指着弯道内侧。“水草倒向岸边,说明有东西卡在芦苇根那儿,把水流挡住了。”
沈建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他沿着河岸朝下游走了二十多步,沈小宝紧紧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往芦苇荡里张望。
沈岁岁扶着李婉清站起来,两个人慢慢跟在后面。李婉清的腿还在发软,走一步晃一步,沈岁岁就让她搭着自己的肩膀。
“婉清姐姐,你外婆那枚玉佩长什么样?”
李婉清吸了吸鼻子。“翠绿色的,比铜钱大一点,边缘刻了一个字,我妈说是我外婆的姓。”
“什么姓?”
“李。”
沈岁岁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没有追问,加快了脚步。
沈建国已经走到了芦苇荡边缘。他弯腰拨开最外层的芦苇,看见几根水草缠在一起,中间夹着一团灰色的东西。
“有布!”他伸手去够,手指碰到湿漉漉的布料。
他把那团东西拽出来,甩了甩水。
是半块灰布,和布包的颜色一样,但已经被水泡散了,上面什么都没有。
“只剩布了。”沈建国把湿布递给李婉清。
李婉清接过去翻了翻,脸色更白了。“玉佩用绳子系在里面的,绳子断了……”
沈小宝蹲在芦苇根处,两只手扒着泥。他的裤腿已经湿了半截,鞋上全是黑泥。
“姐!这儿有根绳子!”
沈岁岁快步走过去,蹲到他旁边。沈小宝手里捏着半截湿绳子,绳头散了,上面还粘着一小团泥。
“绳子在这儿断的。”沈岁岁接过来看了看断口。“玉佩比绳子重,水流一冲,绳子断了,玉佩会往下沉。”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芦苇根处水浅,只有两三寸深,底下是细软的泥沙。布包被芦苇挡住,玉佩从布里滑出来之后,最可能沉到芦苇根下面的泥沙里。
“爹,帮我扶着芦苇,别让它弹回来。”
沈建国蹲下来,两手分开芦苇丛。沈岁岁把袖子挽到手肘上方,伸手探进浅水里的泥沙中。
泥沙又软又凉,手指一插就没到了第二个指节。她慢慢地从左往右摸,指尖触到的全是碎石子和烂叶。
第一遍,没有。
她挪了半步,换了个位置,继续摸。
沈小宝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姐,找到没有?”
“别催。”
她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的东西。
比石子光滑,边缘有棱角。
她捏住那个东西,慢慢从泥沙里拔出来。
一枚翠绿色的玉佩躺在她掌心里,上面糊着一层细泥。她把玉佩在水里涮了两下,翻过来看。
玉佩比铜钱略大,边缘刻着一个字——“李”。
背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左上角斜着延伸到中间,像一根头发丝压进了玉石里。
系玉佩的绳结还残留着一小截,编法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单结,是一种两股线交叉缠绕、再穿过玉佩孔洞的编法,收口处打了三个小疙瘩。
沈岁岁盯着那个绳结,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找到了!”沈小宝凑过来看,高兴得直拍手。
李婉清跑过来,接过玉佩,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没碎……太好了,没碎……”
沈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找到就好。婉清,你赶紧回去换衣服,别着凉。”
河岸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县长李文远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干事。他脸上的表情介于焦急和恼怒之间。
“婉清!”他快步冲到女儿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看见她浑身湿透但没有大碍,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你怎么回事?谁让你一个人到河边来的?”
“爸,我没事,是岁岁救了我。”李婉清把玉佩举起来给他看。“这个也找回来了。”
李文远接过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裂纹和那个“李”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你妈让你带的?”
“嗯。妈说不管去哪儿都要带着,不能丢。”
李文远把玉佩攥在手里,沉默了两秒。他转头看向沈建国和沈岁岁。
“建国,谢谢你们。”他弯腰看着沈岁岁。“岁岁,叔叔欠你一个大人情。”
沈岁岁摇了摇头。“李叔叔,婉清姐姐没受伤就好。”
李文远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李婉清身上,让干事去叫车。
李秀娥闻讯从家里赶过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婉清没事吧?”
“没事,就是呛了两口水。”沈建国把经过说了一遍。
李秀娥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帮李婉清拧了拧头发上的水。她的目光落到李文远手里的玉佩上。
她的手停住了。
“这个玉佩……”李秀娥的声音忽然变了,低了半个调。
李文远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李秀娥盯着玉佩上残留的那截绳结,嘴唇微微颤了一下。那个两股线交叉缠绕、穿孔后打三个小疙瘩的编法,她不用看第二遍就认出来了。
“这枚玉佩,我小时候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